苏韵有些后悔，不该说那句话的。
说了又能怎样呢？
张磊已经变了。
她说了他，也变不回去。
何必让两个人都难堪。
“……韵韵。”张磊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被压下去的情绪。
“我只是策略改变而已？”
“你要相信我。
毕竟韩信还有胯下之辱！
做大事不拘小节。”
苏韵听到张磊还在狡辩，她摇摇头，没有回答。
她说不出来。
现在的张磊，跟记忆里的小男孩好像割裂成了两个人。
“算了。”苏韵说，“你休息吧。我也累了。”
“你别挂！”张磊的声音急了起来，“韵韵，你听我说，我……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知道你觉得我窝囊。
可我没办法啊！
只能先蛰伏起来。
你要相信我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苏韵听着他越说越急的声音，心里那团失望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翻涌得更厉害。
暗自思忖着张磊又不是江澄，拿什么一飞冲天？
苏韵心里一咯噔。
她觉得自己应该不是从今晚才开始对张磊失望，甚至不是从张磊拒绝试管婴儿开始对他失望。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就对张磊失望了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苏韵自己都吓了一跳。
苏韵脑海里控制不住地浮现出江澄的模样。
那个男人挺直脊背的样子，波澜不惊的眼神，对任何权势都视若无物的从容。
前几天还觉得江澄夜郎自大，自我感觉良好，现在才发现她对江澄太苛刻了。
江澄的表现才是真正的男人！
要是小男孩是江澄，那该多好啊！
苏韵眼眶通红。
江澄没有向任何人低过头。
苏韵攥紧了手机。
“韵韵？你在听吗？”张磊的声音又响起来，“我跟你说，我真的是没办法。
你要是愿意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
“张磊。”苏韵打断他，声音里透着疲惫，“我没有怪你。我是真的没有怪你。我只是……”
她停了停，最终还是把那句话说出了口：“我只是有点难过。看到你对顾文渊那个样子，我心里不太舒服。”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这次安静的时间比刚才更长。
苏韵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张磊的回答，正准备说“那就这样吧”然后挂电话，张磊的声音突然又响了起来。
那声音变了。
虽然还是那个音色，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透着一股凉丝丝的笑意。
“苏韵。”张磊叫她的全名，声音里那层讨好的、脆弱的壳好像裂开了，“你难过？你凭什么难过？”
苏韵愣了一下。
张磊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我对顾文渊那个样子，让你难过了，是吧？
你觉得我窝囊，觉得我没骨气，觉得我跟以前不一样了。你是不是还拿我跟谁比呢？”
苏韵没有回答。
她忽然觉得电话那头的张磊有些陌生。
“我告诉你苏韵，”张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都压不住的东西。
“你以为我想那样？你以为我愿意在顾文渊面前装孙子？
我他妈也不愿意！
可我有什么办法？
你现在被苏家架空了，什么权力都没有。
我接近顾文渊，不仅仅是自己没有安全感，也是为了我们将来着想。
顾家对苏家虎视眈眈，顾文渊一直想着吞并苏家，然后把你当玩物。
我现在以身饲虎，留在顾文渊身边，就是等待着机会。”
“我承认我现在没有安全感，可苏韵你自己呢？你本身就是一个一直没有安全感的人。”
“小时候的我勇敢不怕死，可那时候毕竟是心理年龄不成熟。
你总不能要求我一直跟小时候一样无所畏惧？”
“还有就是，我留在顾文渊身边，难道就没有为了保护你的因素？
弄垮顾家，你才能不被顾文渊玩弄。”
张磊知道多数女人慕强，既然装可怜不能博取苏韵同情，那就干脆换种方式。
他很清楚女人就不能惯着！
自己越是退缩解释，苏韵越是蹬鼻子上脸。
苏韵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她抿了抿唇，心里那团失望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你说你难过？”张磊又说，声音里那层凉意更重了。
“你有什么资格难过？
你对我失望？
你凭什么对我失望？
要不是因为我，你早化成灰了。
我现在做的这一切，委屈求全、装孙子装儿子，你以为是只是我为了自保？
要不是放不下你，我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去国外某个小国。
我拿着那么多钱，去一个没有人找到的地方，过着潇洒的日子，用得着在顾文渊面前装孙子？”
“现在苏家忙着跟楚家开战。
苏家的人根本不在乎我去什么地方，前提就是只要你不跟着走。”
苏韵沉默着。
张磊的声音又低下来，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觉得我变了，你觉得我窝囊。
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心里那个位置了。
苏韵，我再次重申一遍，你摸着良心说，我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我自己而已吗？”
苏韵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苏韵听见张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情绪压了下去。
“对不起！张磊。”苏韵轻声说。
张磊松了一口气。
“韵韵？”张磊的声音又软下来，“过分要求完美，就会活着很痛苦。
人多少都会改变。
小时候的我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不能一直要求我长不大。”
苏韵闭上眼。
她还是希望张磊一直都保持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
这个要求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张磊，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捋一捋。”
“我提醒你，顾文渊是山中狼，得志便猖狂。”
“之前我还觉得他起码有做人的底线，可没有想到他就是披着人皮的禽兽。”
“甚至连禽兽都不如，你留在他身边，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被他吃得骨头都不剩。”
“张磊，我两个女儿是苏家未来的继承人。
苏家有我爷爷在，顾家不能把苏家怎么样。”
苏韵本来想说有江澄在，顾文渊不敢直接对苏家下手。
可想到张磊跟江澄是死对头，说出这话更加伤害张磊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