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玄夜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又打开那几封信函。
最上面一封的落款是“文昊”。
是假太子的亲笔信。
“……孟卿身在虎穴，实乃孤之心腹臂膀。”
“待大业得成之日，必以国士待之……”
下面的几封信，有些是北狄王庭的密函，有些是张怀恩的暗报，
内容涉及朝廷的军事调动、财政状况、官员任免等核心机密。
最后一封信，让南宫玄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封信的落款日期，是七天前。
信的内容只有短短几行字——
“孟卿：南疆事败，大势已去。”
“尔在宫中潜伏十八年，孤铭感五内。”
“今事不可为，尔可自行决断。”
“若有朝一日孤能重见天日，必不负卿之所托。”
署名是……
“南宫文昊。”
南宫玄夜把信纸攥成了一团。
知道假太子没死，而是被关押的人少之又少，没想到他竟还有本事与旧部联系。
而张怀恩、孟文渊这些人还抱有希望，是因为他们还在等，等那个被囚禁的“太子殿下”有朝一日能够卷土重来。
所以张怀恩拼命敛财，
所以孟文渊潜伏宫中窃取情报，
所以他们冒着杀头的风险贩卖军火给北狄人……
都是为了那一天。
为了他们心中的那个“太子殿下”。
“影七。”
南宫玄夜厉声道，
“立刻全城搜捕孟文渊。”
“通知老八，让他调动暗鹰所有人手，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是。”
“还有，”
他顿了顿，
“传令下去，封锁皇城所有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所有当值的禁军全部到位，加强巡逻……”
命令传下去的一刻钟之内，整个京城就变成了一座铁桶。
瑞王府的影卫、老八手下的暗鹰、禁军中的精锐，三股力量同时出动，在全城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城门全部封锁，每个出城的人都要经过层层盘查。
坊市之间，一队队士兵挨家挨户地搜查，惊起了无数鸡飞狗跳。
茶楼酒肆、客栈寺庙、青楼赌坊，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全都不放过。
而在皇城之内，气氛更加紧张。
禁军统领周铁山亲自带人巡视各座宫门，每道门都加派了双倍的守卫。
太监宫女们被勒令全部待在自己房里，不准随意走动。
一时间，整个皇城如临大敌。
可即便如此，孟文渊还是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影。
影七带人在城南搜了整整一个时辰，没有任何收获。
他站在一间废弃的民房前，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大人，城西搜过了，没有。”
一个影卫跑来汇报。
“城北呢？”
“也没有。暗鹰那边传来的消息，城北的所有宅子都查过了，没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
“寺庙？道观？会馆？库房？”
“都查了，没有。”
影七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他娘的，这老狐狸能藏到哪儿去？”
这时，老八也赶了过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暗灰色的劲装，脸上也是一片凝重。
“你这边怎么样？”
影七问他。
“没有。”
老八摇摇头，声音低沉，
“我这边能动用的人全撒出去了，连乞丐窝都翻了，还是没有。”
“他不可能藏在城里。”
“不可能藏城里？那他能去哪儿？”
影七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圈，
“所有城门都封了，他不可能出城。”
“除非他会飞。”
“……或者，他根本就没有出城。”
老八忽然说了一句。
影七停住脚步，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老八的目光看向皇城的方向，
“他可能还在这宫墙之内。”
影七一愣，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喃喃重复着老八的话，脑子里像是有道闪电劈过，
“这个老狐狸，好深的算计。”
“对。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往城外逃，所以他偏偏留在城里。”
老八的目光越发锐利，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远离皇宫，所以他偏偏躲在离皇宫最近的地方。”
影七猛地拍了下大腿：
“皇陵，我怎么没想到。”
“那地方平时鬼影子都见不着一个，守陵的全是些老弱病残，连条像样的看门狗都没有。”
“而且皇陵的地宫构造极为复杂。”
老八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是暗鹰的首领，按理说整个京城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可唯独皇陵地宫，有些区域的图纸早在十几年前就遗失了，连我们都不清楚具体布局。”
“这些年修缮过几次，都是太常寺经手的。”
“太常寺……”
影七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不就是孟文渊的地盘？”
“没错。”
老八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在太常寺卿的位置上坐了整整十八年。”
“十八年时间，够他把皇陵地宫改造成自家的后花园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走。”
两人同时转身，像两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老八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支骨哨，用力一吹…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这是暗鹰紧急集结的信号。
影七则打了个呼哨，召集附近的王府影卫。
“大人。”
几个黑影从暗处闪了出来。
“通知下去，所有人撤出城区搜索，目标转移至皇陵。”
影七边跑边下令，
“还有，立刻去禀报王爷。”
“是。”
夜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京城的街道上到处是举着火把搜查的士兵。
百姓们被这阵仗吓得紧闭门户，连平日里最爱凑热闹的野猫野狗都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影七和老八穿过御街，直奔皇城后山。
两人的轻功都极为高明，掠过屋檐时几乎不发出一点声响。
可此刻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孟文渊真的在皇陵，如果他真的在那里动了手脚……
老八不敢往下想。
一刻钟后，皇陵外。
夜色笼罩下的皇陵显得格外阴森。
高大的石碑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巨人，石兽石像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