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白昼,落得快。
初冬的傍晚,六点刚过,天色就彻底沉了下来。
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线铺在平整路面上,
虽然依旧车水马龙,却褪去了政务区白日的严肃冷硬,多了几分柔和的烟火气。
黑色定制红旗轿车,平稳地驶出陆家别墅区。
安魁星手握方向盘,车速压得很稳,全程不疾不徐,没有半分超车抢道的浮躁。
车内,熟悉的轻摇滚音乐,在舒缓地流淌。
陆云峰靠在后座,单手搭着窗边,目光闲散扫过沿途街景,周身松弛淡然。
前日,和李严随口敲定的饭局,如约而成。
没有盛大排场,没有对外宣传,甚至没有固定议程,却是整个京圈顶层,最拿得出手的私局。
饭局地点,选在恭王府西侧的僻静后院花园。
大众认知里的恭王府,是对外开放的五A级景区,
白天游客络绎不绝,打卡拍照人声鼎沸。
但极少有人知道,整片院落西侧,还藏着一处独立隔离开的私密庭院。
这片区域,归文旅部门直管,却从未对外开放,
不接商业宴请,不对外租赁,常年不录入任何旅游公示名录。
它没有明文规定的准入门槛,却有着,最残酷的隐形规则。
有钱没用。
哪怕砸千万、上亿资金,圈层不对、人脉不够硬,连庭院的正门都摸不着。
这里,是京都老牌世家子弟的专属自留地,只接纳根正苗红的圈内人,是顶层圈子默认的私密社交场。
车子一路直行,避开景区主入口的人流车流,绕到后侧专属通道。
道口,两名身着便装的值守人员,站姿挺拔,眼神锐利,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安魁星的车子驶近。
值守人员看了一眼车牌,透过半摇下的车窗,快速扫视了一眼车内,没有查验证件,没有上前问询,直接抬手放行。
寻常游客挤破头的热闹景区,在这一刻成了隔绝世俗的私属领地。
驶入庭院深处,喧嚣人声被厚重院墙彻底隔绝,院内只剩晚风穿叶的轻响。
整座庭院古色古香,青砖铺地,飞檐翘角,百年古树错落排布,夜色里树影斑驳,静谧得不像话。
安魁星停稳车辆,快速下车绕到后侧,轻轻拉开车门。
陆云峰撑着拐杖,缓步落地,
腿脚伤势尚未完全痊愈,步伐依旧平缓从容。
刚站稳身形,厅堂内就快步走出几道身影。
为首的李严一身休闲便服,褪去了职场的严肃刻板,笑容松弛自然。
他是这群发小里年纪最长、资历最稳的人,天然是圈子里的牵头大哥。
紧随其后的六人,全是和陆云峰从小一起长大的京圈子弟。
年纪相仿,履历个个亮眼。
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当下体制内、行业内炙手可热的新锐人物。
六人各有司职,身份履历截然不同,没有重叠,各凭本事站稳脚跟:
赵子昭,部委某核心业务处最年轻的正处长,深耕涉外经贸流程,经手无数重大商事对接,做事严谨细致,是圈内公认的实干派。
周祁,央企总部中层管理,手握核心项目话语权,常年对接各类政企合作,资源调度能力极强。
许庆砚,社科院核心研究员,专攻国际经贸与地缘政治,看似文人身份,却是顶层的智囊,能为顶层决策提供关键理论支撑。
高宇,大内核心处室专职秘书,贴身服务高层领导,见闻极广,深谙顶层各类规则与潜逻辑。
陈嘉年,外事系统骨干,常年对接海外事务,精通多国贸易规则与涉外谈判逻辑。
吴宸,金融监管体系新锐干部,把控行业风控底线,手握行业监督实权。
这群人看着年轻,却早已脱离普通子弟的混日子状态,个个身居关键岗位,手握实权、身怀本事,是京圈新生代里实打实的中坚力量。
“云峰可算来了,我们几个常聚,唯独差你。再不来,桌上的好酒我可就先开了。”
高宇率先开口打趣,语气熟稔随意,没有半点客套疏离。
他常年跟在高层身边,见惯各类大人物,唯独对这群发小,从来不用端任何架子。
也只有在此时,这群人中翘楚,儿时大院里的玩伴,才能毫无顾忌地开玩笑,甚至聊些荤段子。
众人纷纷上前,没人刻意关注陆云峰的拐杖,也没人刻意提及他的伤势。
从小一同长大的情谊,早已习惯彼此的身份地位,无需刻意讨好,无需刻意避讳,相处全凭本心。
这也是这个顶级小圈子最难得的地方。
没有外人想象的攀比内卷、阿谀奉承,坐在一起只论情谊,不论官职、不谈家世、不较成就。
事实也的确这样。
越是底层的圈子,越刻意攀比,越注重世俗的东西。
俗话所说,越是缺少,越要显摆,越是搂不住的,越要展示出来。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对这些,早已淡然超脱。
因为他们知道,那些都是过眼云烟,又随时唾手可得,不值得计较。
李严上前半步,伸手扶了陆云峰一把,语气亲切:
“路上还好走?最近京都风大,腿脚不方便就多注意些。”
“问题不大,恢复得挺快。”陆云峰淡淡应着,很是松弛。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两旁种着几株百年的海棠树。
一行人簇拥着两人走进厅堂,落座。
厅堂内外,灯火柔和,没有刺眼的射灯,全是复古宫灯照明,光线温润雅致。
厅堂内,陈设清一色的老料金丝楠木家具,纹理细密通透,质感厚重沉稳。
懂行的人都清楚,当年和珅二十大罪状里,私自僭越,使用金丝楠木器物,便是其中一条:死罪!
如今,这些足以载入史料的贵重物件,就简简单单摆在厅堂里,供这群年轻人日常闲坐、闲谈、置物,早已见怪不怪。
当年的和珅要是知道,自己处心积虑,冒着杀头危险淘来的宝贝,现在竟然被这些人视作常物,一定会郁闷吐血。
他一定会说:原来,世上的一切功名利禄,都是屁事,都是屁事!好好活着,才是正道!
陆云峰走到那张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金丝楠木桌旁,坐上一把雕工精细,靠背上刻着缠枝莲纹同款的椅子上,笑了。
“这玩意儿,当年和珅因为这个,掉了脑袋。”
高宇挨着他坐下,推了推眼镜:“你小心点,回头纪委查你,说你用金丝楠木的家具,够喝一壶的。”
几个人都笑了。
他比陆云峰大了两岁,从小一起长大,两家隔着一栋楼。
小时候陆云峰上树掏鸟窝,他负责在下面望风。
待坐稳,随着李严的介绍,今晚的宴席内容,伴着映入眼帘的桌上陈设,才被哥几个明了。
虽不意外,却也处处彰显着普通人接触不到的圈层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