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举并非故意为难,你想想,陛下不仅放了周大人,还破格授予他官职,分明是有意提携。”
孟荷放缓了语气,耐心劝道,“你该体谅陛下的良苦用心才是。”
孟荷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温嫣然瞬间冷静了下来。
她停下挣扎,咬着唇,眼眶通红地看着孟荷,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可是……我想见他……”
“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孟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慰道,“这样吧,陛下虽然不让你与周公子见面,但我可以代劳,你将想说的话写下,我出宫替你去见他一面。”
温嫣然小声嘟囔道:“只能这样了……”
见她终于偃旗息鼓,孟荷暗暗松了口气。
御书房,李福德躬身立于御书房内,垂首回禀道:“陛下,常宁郡主方才派人来求见,说想替安平郡主出宫见周公子。”
沈均则抬眸看向李福德,眸色沉如寒潭,语气听不出喜怒:“哦?她倒会顺水推舟。”
李福德继续低声道,“郡主说,陛下嘱托她看好安平郡主,断不能让郡主再与周大人有牵扯,如今安平郡主心意难平,她想亲自去见周大人,替郡主传话,免得辜负陛下的嘱托。”
沈均则突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她倒是会找借口出宫,随她去吧,不必拦着。”
李福德明了:“奴才遵旨。”
“告诉她,早去早回,莫要在宫外逗留过久,误了去国子监的时辰。”沈均则补充了一句,目光重新落回案头的奏折上,紧蹙的眉峰,许久未曾舒展。
李福德应声退下,快步去传旨给孟荷。
孟荷在外头等候消息时,手心一直紧攥着帕子,直到见李福德快步走来,神色间并无不悦,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出宫的令牌很快送到手中,孟荷辞别了依旧闷闷不乐的温嫣然,离开了皇宫。
马车驶入孟府街巷,稍作停留,孟荷进门拿了东西后,马车朝着刑部大牢的方向疾驰而去。
刑部大牢外,守卫森严。
孟荷下了马车,亮出腰间的令牌,沉声道:“周怀逸可在,本郡主要见他。”
孟荷话音刚落,门口守卫连忙躬身回话:“回郡主,周大人获释后已即刻离开,此刻怕是早已远离牢狱了。”
“离开?”孟荷捏紧腰间令牌,冰凉的玉石硌得掌心生疼,她眸光一沉,话锋陡然一转,“罪臣方元洲可还在牢中?”
守卫愣了愣,连忙点头:“在,方大人仍关在天字监牢,未曾移动。”
“带我去见他。”孟荷语气不容置喙,抬步便要往里走。
守卫顿时面露难色,下意识拦了一下:“郡主,这……天字监牢戒备森严,非奉旨不得随意探视……”
“放肆!”孟荷猛地抬手亮出令牌,明黄色的令牌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本郡主奉陛下旨意出宫办事,见一个罪臣难道还要向你们报备?耽误了陛下的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守卫被她凌厉的气势慑住,又见令牌确凿,哪里还敢犹豫,连忙躬身退到一旁:“郡主息怒,小人这就带您去!”
穿过层层阴暗潮湿的甬道,浓重的霉味与铁锈味扑面而来,孟荷强压下心头不适,跟着守卫走到一间牢房外。
牢门沉重,守卫打开锁链时发出刺耳的声响,方元洲蜷缩在角落,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孟荷时,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挣扎着扑到牢门边:“你果然来救我了!快,快想办法把我弄出去!”
孟荷示意守卫退下,待牢门重新关上,殿内只剩两人时,她才缓缓走到方元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淡漠:“救你?我没那个本事。”
方元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孟荷:“你说什么?你不是答应过会帮我吗?你敢骗我?”
“骗你又如何?”孟荷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方元洲,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科举舞弊,罪证确凿,连你祖父当年的事都被翻了出来,谁还能救得了你?废物一个,除了威胁我这个弱女子,你还会做什么?”
“你敢骂我废物?!”方元洲被激怒,眼中瞬间布满血丝,猛地伸手抓住孟荷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紧接着另一只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指节用力收紧,“臭娘们!你敢耍我?我告诉你,不救我,你也别想好过!你一个残花败柳,我要是把你那些腌臜事捅出去,你这辈子都别想抬头!”
孟荷被掐得喘不过气,脸颊涨得通红,窒息感瞬间席卷而来,但她眼底却没有丝毫慌乱,藏在袖中的指尖悄悄露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趁着方元洲情绪激动、注意力全在她脸上的间隙,猛地抬手将银针狠狠扎进他胳膊的穴位中。
银针极细,方元洲正沉浸在暴怒中,丝毫没有察觉。
做完这一切,孟荷猛地张口,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救命!快来人!方元洲意图谋害本郡主!”
声音尖锐,瞬间穿透牢房,守在门外的狱卒闻声连忙冲了进来,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拉开方元洲:“大胆罪臣!竟敢对郡主不敬!”
方元洲被拽开时还在怒吼:“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贱人!”
孟荷被狱卒扶着,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喉咙剧烈咳嗽。
她缓过神来,冷冷地瞥了眼被狱卒按在地上的方元洲,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清晰:“方元洲如今已是一介罪臣,竟敢以下犯上,对本郡主动手,罪加一等!”
她看向狱卒,语气陡然加重:“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本郡主平白遭此羞辱,陛下问罪下来,你们怕是也脱不了干系。该如何教训,不用本郡主教你们吧?”
狱卒们何等精明,立刻明白其中利害,连忙躬身谄媚道:“郡主放心!我等定当好好管教这罪臣,绝不让他再敢放肆!定给郡主一个交代!”
孟荷微微颔首,不再看方元洲一眼,转身扶着狱卒的手向外走去。
身后,方元洲的怒骂声、威胁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狱卒的呵斥与棍棒落在皮肉上的闷响。
一声声哀嚎在阴暗的牢狱里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孟荷脚步未停,只是在走到甬道拐角时,回头瞥了一眼那间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