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中部,天涟山巅,无极殿前。
陈衍负手而立,眸光穿透层层云霭,凝望着中域方向那不断翻涌的劫气。
原本已趋于平复的天地法则,此刻竟再度泛起波澜,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正缓缓撕开命运的裂口。
“终究……还是来了。”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并无惊怒,反倒透着几分早有所料的沉静。
身后的陈灵汐与邓易并肩而立,神色凝重。
他们能清晰推算到,自东域妖族领地、东海深处、北域异族聚居之地,乃至西浮空岛群——仙灵族隐世之所,一道道战意如潮水般升腾而起,虽未正式宣战,却已化作实质性的杀机,横亘于五州之上。
“师父,”邓易低声开口,“妖、海二族越过余安与紫渊潮擅自出兵,打着‘为死难族人讨回公道’的旗号突袭西州边境,如今已被击退。但……他们并未溃散,反而在东州以南集结大军,似有再战之意。”
陈衍不语,只是指尖微动,一道因果之线在虚空中浮现,随即被某种浑浊的力量扭曲、遮蔽。
“劫气蒙心,天机紊乱。”他眸光一冷,“有人故意借势点火,将私怨化作战端。可笑的是,连余安和紫渊潮都被瞒过,等察觉时,战火早已燃起。”
与此同时,妖皇城中,余安坐在残破的王座上,手中握着一封血书——那是来自赤牙部族的请战檄文,字字泣血,句句含恨。
“王,我们不是为了扩张,也不是为了资源。”一名老妖跪伏于前,声音沙哑,“我们只是不想再看着孩子饿死在地穴里,不想再听着妇孺哭喊着问:‘为什么我们要活得这么卑微?’”
余安闭上眼,拳头紧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知道这一战不该打,至少现在不该打。但他更清楚,若他强行下令撤军,等待他的或许不是忠诚,而是刀锋。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雷,“前线部队,只许驱逐,不许深入人族腹地。若有违令者,杀无赦。”
可命令下达之时,战场早已失控。
东州南部,灵谧之林边缘。
一场惨烈的遭遇战刚刚结束。数百名妖族命仙倒在焦土之上,身上无一不是贯穿胸膛的剑痕,却无一人面露惧色,嘴角甚至带着冷笑。
而在他们对面,一支由年轻修行者组成的人族守备军正颤抖着收剑。这些不过刚破境地仙的少年,第一次亲手斩杀生灵,哪怕对方是敌人,心中依旧翻江倒海。
“他们……明明可以逃的……”一名少女修士喃喃道,手中长剑滴落着暗紫色的血液,“为什么要冲上来送死?”
旁边一位年长天仙缓缓走来,目光扫过战场,沉声道:“因为他们不是来赢的,是来死的。用命,点燃仇恨。”
果然,不出三日,海族也动了。
一支由盲眼女祭司率领的深海军团,竟强行打通南海漩涡下的古老通道,直扑北州沿海。
她们不攻城池,不夺资源,只焚毁灵脉节点、破坏阵法根基,所过之处,大地干涸,灵气断绝。
消息传至帝州中央殿,众高层齐聚。
“这不是战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祖冷冷道,“这是自杀式报复。”
“但我们不能不管。”另一位真仙站出,“五州才刚恢复元气,若任其破坏灵脉体系,下一次天地灾劫来临时,我们将毫无抵御之力。”
于是,反击开始。
人族五州运转如一具精密机器,调度有序,战力惊人。短短万年,便将妖海联军尽数驱逐出境。期间虽有伤亡,但整体损失极小。
可就在人族准备休养生息之际,北域东南部,数百部异族突然发难。
理由荒诞至极——“人族曾在第三次天地劫难中拒绝援助我族,致使我族折损七成人口,此仇今日必报。”
话音落下,数十万大军越过边界,直扑中州荆折洲。
人族高层震惊之余,亦感无奈。这些人根本不在乎胜败,似乎只想找个借口动手。
战事再起。
这一次,人族依旧采取击退策略,尽量避免杀戮。毕竟谁都知道,每一次击杀,都会积累业力;每一道冤魂,都可能成为未来灾劫的引信。
可越是克制,对方越是疯狂。
“你们怕了?”一名异族首领站在战场上狂笑,“你们不敢杀人,那就让我们自己撞上你们的剑!看这业力,最终压垮的是谁!”
话毕,竟率众冲锋,全军覆没于一道仙阵之下。
天空阴沉,隐约有雷光闪动。
张衡立于衡天殿前,抬头望天,眉头紧锁。
“劫数将启……而这帮蠢货,还在往火药桶上扔火星。”
他指尖推演,却发现天机愈发混乱,因果纠缠如乱麻。分明只是局部冲突,却已有演化为灭世之战的征兆。
几万年后,仙灵族动了。
乾真尚在闭关参悟大道,龙凰主持族务。
然而一夜之间,三位真仙境长老联手开启战阵,调动浮空岛屿群,兵临东州边境。
“族长仁厚,不忍见我族受辱。”其中一位长老立于云端,声音传遍四方,“但我仙灵族生于净土,却被迫卷入尘劫,死伤过半!今日一战,只为告诉人族——我们不是你们的陪衬!”
话音未落,万道法则光束自天而降,轰向人族防线。
人族震怒。
“仙灵族?我们从未亏待你们!你们甚至不曾参与资源争夺,何来仇恨?”一名人族真仙怒吼。
“不需要理由。”那长老冷笑,“我们需要的,是一场宣泄。”
战争全面升级。
又过数万年,玄鸟族亦步后尘。尘逸亲率大军压境,宣称“还天地一个公平”。
至此,六族皆战。
人族从最初的从容应对,逐渐陷入被动。虽仍占据气运优势,发展速度远超他族,但四面受敌,终有力竭之时。
尤其令人寒心的是,昔日盟友如今反目成仇,出手毫不留情。
终于,在一次围剿战中,一名人族天仙目睹同门被分尸,怒极反笑,引动本命神通,将整支妖族先锋尽数炼化为飞灰。
“够了!”帝州高层震怒,下令严惩。
可回应他们的,是更多仙道强者集体违令。
“你们高坐殿堂,谈什么大局!”一名老怪嘶吼,“我的徒弟死了!我亲手教出来的孩子,被人活活剜出元神当玩具!你们让我忍?我忍不了!!”
刹那间,封锁解除。
人族开始下死手。
战场上,再不见“击退”二字,唯有“歼灭”“屠戮”“清剿”。
一时血流成河。
妖族一座万年古城被夷为平地,海族三大支系近乎灭绝,异族残部逃入地底深处苟延残喘,仙灵族两名真仙长老陨落,玄鸟族更是损失过半精英。
各族族长纷纷震怒,欲下令停战。
可已经晚了。
底层战士不再听令,族群之间的仇恨早已超越理智。
曾经的“发泄”,如今变成了“复仇”;曾经的“象征性进攻”,如今目标明确——灭族。
战火蔓延至中、北、东三域,无数城池化为废墟,大地龟裂,灵脉枯竭。
连远在西州的信仰之力都开始动荡,天主教信徒暴动频发。
凯文在遥远星空中睁开双眼,望着这片沸腾的大陆,轻轻摇头。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么……”他低语,“不是天要亡他们,是他们自己选择了毁灭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