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裂缝在身后轰然闭合,张衡与林月溪的身影如断线之鸢般跌入东海中域的一片海域之中。
轰!
两人砸落在焦黑的岩层间,激起漫天尘浪。
海脉早已沉寂万年,灵气枯竭,唯余几株扭曲的赤鳞藤缠绕着断裂的石柱,在海流冲刷中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远处翻涌着暗紫色的潮汐,仿佛整片海域都被方才那一战的气息污染。
张衡单膝跪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他强撑起身,反手将林月溪护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虚空裂口——他知道,那不是终点,而是追杀的起点。
“他们……会来。”林月溪喘息未定,霜华镜光芒黯淡,几乎碎裂,她指尖微颤,却仍紧握不放。
“会。”张衡低声道,声音沙哑,“但他们要的不是你。”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要的是我——是张钧的转世之身。只要我还活着,就是万族眼中的钉子,能让三族团结一心的锚点。”
话音未落,天穹骤裂!
数十道身影自虚空中踏步而出,法则震荡,海水倒卷千丈。
海族天仙立于最前,周身水元凝成战铠,双目如深渊寒潭;其后霸血族首领赤獠手持巨斧,青冥族女修掌心雷光隐现,羽族强者悬浮半空,羽翼展开遮天蔽日。
而最后现身的,则是一道披着墨鳞战袍的身影——余安所化的妖族天仙,嘴角噙着冷笑,悄然混迹其中。
“逃?”海族天仙俯视下方,声若雷霆,“你以为踏入这渊海边缘,还能活着离开?”
“我不是为了逃命。”张衡缓缓站起,脊背挺直如剑,“我是为了……把你们引到这里。”
林月溪心头一震,猛地看向他。
只见张衡抬起右手,指尖划过眉心,一滴精血坠落,融入脚下焦土。
刹那间,大地震颤!
一道古老符文自岩层深处浮现,残缺却不容忽视——那是他在百年行走中,借修复古阵之机,悄悄埋下的九渊困龙阵残纹!
以自身大道法则为引,以昔日推演所得的地脉节点为基,虽未完成,却足以在这一刻扰乱空间稳定!
“什么?!”海族天仙瞳孔骤缩,“他早有准备!”
轰隆——!
整座岛屿猛然塌陷,地底封印多年的煞气喷涌而出,化作黑色龙卷直冲天际。
空间开始扭曲,法则紊乱,连真仙境以下的存在都无法自如飞行。
“走!”张衡一把抓住林月溪手腕,足尖一点,借着混乱气流腾空而起,朝着东域东北方向疾掠而去!
身后,怒吼震天。
“追!不惜代价杀了他!”海族天仙怒喝,强行撕开乱流,率众紧随其后。
……
百年奔逃,始于海域,终于风雪。
他们穿越了被末法侵蚀的废海,踏过沉眠亿万年的海底坟场,曾在陨落星辰的残骸上短暂歇息,也曾在异族设伏的迷雾峡谷中险些丧命。
每一次停下,都是为了布下新的陷阱,拖延时间;每一次出手,都是以命换命。
张衡的伤从未好过。
前世那一瞬的觉醒影响了他的根基,如今每动用一次法则之力,元神便如刀割火焚。但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因为每当他回头,总能看到林月溪咬牙跟上,哪怕灵器破碎、法力枯竭,也不曾落下一步。
“你为什么还不放弃?”他曾问她。
风雪中,她望着他,眸光清澈:“你说过,我们可以不一样。那我就信一次——信你能带我们走出困局。”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哪怕魂飞魄散,也不能让她死在自己眼前。
三百二十年后,东域东北部,海面尽头。
终于,他们踏上了坚实的陆地。
一片广袤无垠的土地展现在眼前,天空铅灰低垂,狂风卷着风沙呼啸而过,远处山脉如巨兽匍匐,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玄冰。
此地名为归寂岭,传说乃上古大战时陨落的妖族王者埋骨之所,天地规则残破不堪,连真仙大能都不敢久留。
可正是这种地方,才最适合藏身。
张衡踉跄几步,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雪地中。
他的左臂已完全失去知觉——那是三个月前被霸血族战斧劈中时留下的道伤,至今未愈,肉身正一点点破败。
林月溪扑上前,将他扶住,颤抖着手取出最后一枚疗伤玉符,贴在他胸口。
“别用了。”张衡低声阻止,“留着……万一……”
“万一什么?”她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万一我死了,你也得活着。”
他怔住。
风雪中,她的脸苍白如纸,唇角却扬起一抹笑:“你说过,要带众生走出轮回。那你得先活到那一天。”
远处,天际线突然裂开。
一道道身影踏着破碎的空间降临,如同索命恶鬼,步步逼近。
海族天仙、赤獠、青冥女修……还有那个始终隐藏在人群中的“妖族天仙”。
他们来了。
这一次,没有言语,没有嘲讽。
只有杀意,纯粹而冰冷。
就在林月溪陷入绝望之际,天地仿佛也为之震颤。她体内的灵力几近枯竭,元神在无数大道法则的压迫下摇曳如风中残烛。
眼前血光弥漫,数十位来自海族、妖族的天仙联手结阵,各自催动本源大道,欲以无上威能将她与张衡彻底磨灭于这片虚空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张衡眸光骤然一凝,心神触及元神深处那道真灵,欲再次唤回前世道果。
然而尚未完全激发,异变陡生!
周遭天地猛然一颤,仿佛被某种远古意志所唤醒。
原本破碎紊乱的大道法则竟在此刻暴动起来,空间裂痕中涌出混沌气流,法则碎片如刀锋般横扫八方。
那股源自更高维度的威压自天穹倾泻而下,竟将一众天仙的合击之势硬生生打断!
海族天仙脸色剧变:“这是……谁在干扰天机?!”
妖族一位天仙怒吼:“不可能!此地怎会有外道压制?!”
可他们惊骇的目光还未及寻到源头,那股力量已如潮水退去,只留下短暂的混乱与空隙。
张衡岂会错过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一把揽住林月溪纤弱的身躯,低声道:“撑住!”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虚空,疾驰而出。
刹那之间,亿万里山河掠过眼底。星辰划过,地域更迭,两人如同逃亡的流星,在天穹中划出一道孤寂而决绝的轨迹。
而在他们离去之后,余安缓缓落下脚步,立于原地,目光深邃地环视四周。
他并未追击,反而神情微动,似有所感。这片荒芜的废墟,寂静无声,唯有风沙卷起古老的尘埃,像是埋葬了无数被遗忘的记忆。
“这里……”他轻声呢喃,“是他们的埋骨地。”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又带着几分悲怆。他记起了——在第二次大劫落幕之时,妖、海二族罹难,六王陨落。
他曾亲手用秘法凝聚收殓三位妖王与三位海族之王的残骨,将其封葬于此。
如今故地重游,那些尘封的画面再度浮现心头。
“差不多了吧。”余安低声说道,声音几不可闻,“再多停留片刻,他们就会察觉异常了。”
他没有明说“他们”是谁,但周围的天仙们却都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
话音刚落,只见这片归寂岭之上原本压抑的气息骤然消散,仿佛某种禁制已被主动解除。天地恢复平静,大道法则归位,再无半分阻碍。
“走吧。”余安淡淡开口,转身踏出一步,身影瞬间跨越虚空,“猎物还未走远。”
众天仙紧随其后,浩荡神威再次席卷而出,追杀之局再度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