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水湾别墅二楼书房里,李青电话刚放下没一阵,脑子里还在转濠江那边的事。
李青看着窗外海面,抬手揉了揉额角,港岛、濠江、掸邦的事情,摊子越来越大,要强化的人越来越多。
这时,电话又响了。
丹尼转身过去,把电话拿起来,贴到耳边听了两句,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转过身,把电话递给李青。
“亚克。”丹尼说道。
李青伸手接过,往椅背上一靠,“亚克,什么事?”
电话那头,亚克说话简短:“青哥,鹏联系到我。”
李青眼皮抬了一下,“哪个鹏。”
“金边那个。”亚克说道,“以前做杀手那个。”
李青听到这句,马上就想起来了,那条疯狗,他当然记得。
当初没有直接弄掉那家伙,还让人给他留了条线,不是心慈手软,也不是一时兴起,是他那时候就想用这个人,培养好了也是个厉害小弟。
只不过那时候他没牵挂,今天替你做事,明天也可能翻脸咬人,没到合适的时候,收进来反而麻烦。
李青想到什么,笑道:“他找你做什么。”
亚克在那头说道:“想出来做事,自己打来的电话。”
李青笑了一声,“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会自己找工开。”
亚克说道:“他说,他老婆怀孕了,要赚钱。”
李青手上的烟在指间转了转,眼里多了点玩味,老婆怀孕了。
这话从鹏那种人嘴里说出来,还真有点怪,一个从小像野狗一样长大的人,忽然开始想养家,这种变化,不是小事。
李青脑子里很快就闪过那家伙原本那条路。
从头到尾都像一把刀,杀人、逃命、再杀人,最后和佩佩一块,也是苦命相连,可惜最后被港岛这边另外一条疯狗一直追着,连命都没剩下。
现在不一样了。
他老婆有了身孕,他自己想出来做事,那就说明他开始怕了,不是怕死,是怕自己一死,后面老婆孩子没法活。
人一旦有顾忌,就好管。
李青问道:“他现在人在什么地方。”
“还在金边。”亚克说道,“没露面太久,只说能见面,别的问题没多讲。”
李青嗯了一声,没急着回。
过了几秒,李青才说道:“以前我就留过他电话,你知道为什么。”
“知道。”亚克说道。
“这种人,够凶,够疯,真要摆对地方,很好用。”李青把烟按进烟灰缸里,“现在他自己想做事,那更好,没人逼他,更容易收服。”
亚克在那头没接话,等着后面安排。
李青继续说道:“收下来。”
“好。”亚克说道。
“待遇别亏他,也别把人往死里用。”李青说道,“你或者亚维,先把他带在身边,培养点感情,也做保镖,能不能听话,能听就留,不能听再讲。”
“好的,青哥。”亚克说道。
李青顿了一下,又说道:“还有,没事的时候给他安排点正经活,不能把他的本事耽搁了,他现在想赚钱养家,那就让他先知道,跟着我们,有饭吃,不用天天拿命去拼。”
亚克说道:“行。”
李青又补了一句,“有空的话,让他教下面的人练拳,能培养出一个人也不错,别浪费了。”
“好。”亚克说道。
李青笑道:“你那边再看看,他老婆的事也照顾一下,别让他心里挂着,该照顾的时候也要照顾好,他老婆也是个苦命人。”
亚克这次停了一下,才说道:“知道。”
李青嗯了一声,“那就这样,见了人好好带带。”
“好,青哥。”
电话挂断。
李青把听筒放回去,身子往后一靠,眼神没动,心思已经顺着这通电话来到建浦国。
丹尼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李青笑了笑,“有意思,连鹏这种人,都开始想过日子了。”
丹尼说道:“有家的人,会变。”
李青没接话,却想着强化。
建浦国那边就是现成的例子。
亚克、亚维、刘莫尼,这三个人局面是能看住,可自己就满足现在的地方吗?有神血强化,自己的野心也膨胀得厉害。
李青拿起笔,在纸上点了三下,低声说道:“亚克,亚维,刘莫尼……”
这三个人,要是都过一遍强化,亚克本来就够硬,脑子也清,真要再提上去,单放到一国一地,都能当个台柱子。
亚维这人听令,敢拼命,放在前面打地盘最好使,强化过后,很多粗活险活都能放心丢给他。
刘莫尼更不用说,那家伙最值钱的是他会看人,也会训人,一个能批量养打手的人,本身就是宝。
这三个人如果都提起来,建浦国那边就不只是守盘子了,还能往外伸手。
李青手里的笔在纸上一划,又往旁边写了一笔。
亚克要是能抽出来,就可以往“宇宙第一国”那边走一趟,那边这个世界的黑道可也够热闹的,加上以后的“宇宙第一公司”三星,也是个很全面的公司,不捞点可惜了。
那边现在还没布线,可地方摆在那里,钱多,人杂,帮派也乱,只要有个够硬的人先落脚,后面很多生意都能跟着进去。
亚克去开分公司,最合适。
至于建浦国本地,就留亚维和刘莫尼,再加上鹏,基本够了。
想到这里,李青苦恼还是差东西,不是差人,是差血兰花提取液。
这东西卡住了所有后续。
没有提取液,强化就开不了,没法保证他们或忠诚的打工,或不至于一次偷袭就丧命,损失投入。
掸邦幽谷基地那边虽然已经在弄,种植也在进行,可时间这种东西急不来,没长起来就是没长起来,这边已经没了强化的东西。
李青靠着椅背,抬手捏了捏鼻梁,难得有点烦。
要是手里提取液够,他现在就能把很多人一口气全提上来。
李青想到这里,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还是太少。”
李青伸手点了支烟,吸了一口,整个人又慢慢静下来。
西非迪拜亚部落哪里的地下洞窟里菊科植物,太阳阶梯,要安排人去看看有没有?等这些人强化完,立马查看安布雷拉生物探索公司情况,立马让他们行动。
……
而在九龙城寨,那个地方,人来人往,楼上楼下全是晾衣绳,路窄,人挤,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有,乱归乱,也有它自己的秩序。
此时,入口处,三辆车停在外头。
陈洛军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十多个小弟,个个都盯着四周。
陈洛军现在是清和物业柴湾分区经理,手下有人,名头也出来了,可到了九龙城寨门口,还是不会大意。
这个地方,跟外面不是一个玩法,进去死了就死了,没人在乎你。
里面道路窄,楼贴着楼,拐角多,视线短,真要出事,十几个人一起进,也不见得能起个水花。
陈洛军抬头看了看城寨口子,脸上很好奇又无奈,龙卷风已经三番四次叫人来请他。
这种事,换别人,陈洛军未必会来,起码不会这么快来。
可请他的是龙卷风。
九龙城寨的话事人。
这个人的名,他早就听过,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听过,是从很多不同人口里都听过。
讲规矩,护短,够硬,也够老。
这种老江湖一连找他几次,陈洛军心里当然有疑问。
他不怕事,他只是想知道,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城寨约定入口处,信一已经在等着。
信一走出来,看见陈洛军,冲他点了点头,“来了。”
陈洛军看着他,“龙卷风人呢。”
信一说道:“理发室,等你很久了。”
陈洛军嗯了一声,也不多说。
信一看了看他身后那十多个人,“你的人,留在外面吧。”
陈洛军后头立刻有人皱眉。
“军哥。”
陈洛军抬了下手,拦住身后的人,眼睛看着信一,“我带的人,进去,留在门口。”
信一想了下,清和名气越来越大,还是点头,“可以。”
两人说完,直接往里走。
陈洛军带来的十多个小弟,跟着走到理发室外头就停住了,信一那边的人也没进,双方都留在外面盯着,谁都没乱动。
理发室里摆设简单,龙卷风坐在里面,身上还是那副样子,看着像个普通理发店老板,不像什么大人物。
陈洛军走进去,门在后面关上。
他也没坐,先看着龙卷风,直接问了一句:“你找我几次,到底什么事。”
龙卷风抬头看着他,没有马上答,先把手边的烟按了下,才说道:“先坐。”
陈洛军拉开椅子坐下,脸还是那样,“你讲。”
龙卷风看着他,像在认人,也像在找什么旧影子,过了几秒,才慢慢说道:“你父亲,是不是陈占。”
这一句出来,陈洛军脸色一下就变了,他原本坐得很直,听完这句,身子都绷紧了。
“你说什么。”陈洛军盯着他。
龙卷风没有回避,还是看着他,“我问你,你父亲,是不是陈占。”
陈洛军的呼吸重了一点,眼里明显多了警惕,“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龙卷风说道:“先回答我。”
陈洛军盯了他几秒,才沉着脸说道:“是。”
龙卷风听到这里,松了口气,整个人往后靠了一点,眼神里的紧张和怀疑,此刻总算落下去。
“那就对了。”龙卷风低声说道。
陈洛军皱着眉,“什么叫对了。”
龙卷风没有马上接,先拿过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缓了缓,才又看向陈洛军。
“有些事,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讲。”龙卷风说道,“现在不讲以后怕没机会了,总归要讲,不然我闭眼那天,心里不安。”
陈洛军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深,“你到底在讲什么。”
龙卷风看了他一会,开口道:“我跟你老爸,以前是结拜兄弟。”
陈洛军身子一震,眼神立刻变了,这些他母亲从来没有和他说过。
龙卷风继续说道:“不是外面拜个香堂那种,我们是一起从码头出来,一起挨打,一起顶人,一起拿命拼出来的兄弟。”
“那时候大家都穷,烂命一条,今天有饭吃,明天有没有命,还真说不准。”
“我跟陈占,就是那时候称兄道弟的。”
龙卷风说到这里,脸上多了怀念景象。
“他这个人,打起架来比谁都疯,平时又比谁都讲情义,别人不敢上的事,他敢上,别人不敢扛的事,他扛得住。”
“那时候我们说过,哪天谁有了仔,认对方做干爹。”
陈洛军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龙卷风说道:“后来局面变了,大家各为其主,就没法像以前那样了。”
“你老爸跟了雷震东,做了他手底下最凶那把刀,外面人叫他杀人王,这名不是吹出来,是一条条命堆出来的。”
“我这边,跟狄秋、tiger是一边。”
“人站了队,很多事就由不得自己。”
陈洛军问道:“那又怎样。”
龙卷风看着桌面,声音缓慢许多,“九龙城寨那阵子,打得很乱,谁都想坐上去。雷震东那个人,你没见过,不知道他有多狠,为了逼狄秋低头,他叫你老爸,当着狄秋面前,把狄秋老婆孩子全杀了。”
陈洛军听到这里,手指一下攥紧。
龙卷风说道:“从那天开始,狄秋就跟你老爸结死仇。”
陈洛军脸色难看,“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讲我老爸该死?”
龙卷风抬头看着他,“该不该死,不到我来讲,那时候大家都在刀口上,谁手上没血,谁都不干净。”
“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翻旧账,也不是为了骂你老爸。”
“我只是要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你,让你做个明白人。”
陈洛军没有打断。
龙卷风继续说道:“后来雷震东倒了,九龙城寨归谁,得有人定。”
“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最后能站出来的人,就是我跟陈占,因为我们是最能打的。”
“可我跟他,真打不下去。”
“我们两个,面对面,谁都下不了手。”
龙卷风说到这,像是想起很多年前那一幕,眼神都变得有点远。
“所以那天,我们两个蒙了眼。”
陈洛军盯着他,呼吸急促。
龙卷风慢慢说道:“蒙眼,谁也不看谁,谁也别认谁,就当对面站的是个生死对手。”
“动手前,你老爸和我做了个约定。”
“谁死了,另外的人要保对方的老婆孩子离港。”
陈洛军手背青筋都出来了,眼里一下红了点,“你……”
龙卷风继续往下说:“我答应了。”
“然后我们两个,就打了。”
“最后活下来的是我。”
说完这句,屋里一下就只剩呼吸声。
陈洛军看着龙卷风,眼神先是发怔,接着整个人神色狰狞起来。
“是你杀了他。”陈洛军盯着龙卷风,说道。
龙卷风点头,“是我。”
陈洛军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磨了一下地,“你还敢叫我来这里。”
龙卷风坐着没动,“我敢。”
陈洛军胸口起伏起来,“你找我来,就是想当面告诉我,我老爸死在你手里?”
龙卷风说道:“不止这些。”
陈洛军往前一步,拳头已经握紧,“那你还想讲什么。”
龙卷风看着他,“我想告诉你,打完那一场,我没失约。”
“你老爸倒下后,我把你们母子……我送你们离开了港岛。”
陈洛军整个人一下停住了。
他脸上的怒火还在,可脚没再动。
龙卷风继续说道:“你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记得,很正常。”
“你老妈抱着你,走得很急,我安排船,安排路,看着你们离开。”
“后面这些年,我一直没去找你,不是忘了,是不想打扰你们,也是不知道,见了面该怎么讲。”
陈洛军死死看着他,“你现在就知道怎么讲了?”
龙卷风像笑,又不算笑,“本来也不知道。”
“只是我时间不多了,再不讲,后面就没机会了。”
陈洛军本来还在火头上,听见这句,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龙卷风抬手捂了一下嘴,像喉咙又不舒服了,咳了两声,先没答。
陈洛军眉头皱起,还没来得及再问,龙卷风已经把手放下来,掌心里带了血。
血不多,可看得很明白。
陈洛军眼神一顿。
龙卷风把手边毛巾拿过来,随手擦了擦,“肺癌,后期了。”
陈洛军站在那里,一时间没说出话。
龙卷风抬头看他,“我一直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这些,现在,你也看到,我时间不久了,所以才一直找你。”
“我不是怕你知道真相,我是怕你一直什么都不知道。”
“你老爸是谁,是什么人,怎么死的,你为什么能活着离开,这些事,你该知道。”
陈洛军慢慢坐了回去,脸色还难看,可那要直接动手的心气消失了。
他沉声问道:“你为什么现在才认我。”
龙卷风说道:“一开始,我只是怀疑,后来越看越像,你长得像陈占,打起来那股劲,也像。”
“我让人多看了你几次,才敢确定。”
陈洛军咬着牙说道:“你确定了,然后呢,想补偿我?”
龙卷风摇头,“我欠你,不是一句补偿就能算。”
“我今天找你来,有两个事。”
“第一个,把当年的事讲明白。”
“第二个,我想把我这的拳,传给你。”
陈洛军一下抬头,“什么。”
龙卷风说道:“旋风拳。”
陈洛军盯着他,“你在拿我寻开心?”
龙卷风说道:“我没那个闲心。”
“这套拳,是我自己打出来的,不是什么门派招牌,也不是什么江湖秘笈,就是我这些年一路拼出来的东西。”
“我后面未必还有多少日子,带进棺材里,浪费。”
“你是陈占的仔,按我们的约定,你也是我干儿子。”
“现在我能给你的,也就这个了。”
陈洛军脸色变了又变。
他来这一趟,本来只是想看看龙卷风到底想干什么,结果听见的是自己老爸的旧事,听见的是眼前这个人亲手打死了自己老爸,也听见是这个人送走了自己和老妈。
爱恨一下全搅在一起,人会乱,是正常的。
他现在就是这样。
诧异有,震得发懵也有,火气更大,偏偏对着眼前这人,又没法只剩恨。
因为他看得出来,龙卷风没骗他。
龙卷风坐在那里,脸色已经不太好。
陈洛军声音发紧,“你就不怕我现在跟你翻脸。”
龙卷风看着他,“怕也没用,该讲还是得讲。”
“你要翻脸,我认。”
“你要动手,我也接。”
“但在你动手前,我还是要把后面那句话讲完。”
陈洛军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龙卷风说道:“陈占死前,求我保你们母子离港,我做到了。”
“现在我快走了,我也想再做一件事。”
“把我的这手拳法传给你,起码多几分保命本事。”
说完这句,龙卷风又咳了一阵,这次比刚才更急,肩头都跟着抖了几下,手一捂嘴,血又出来了。
陈洛军本来还在憋火,看见这一幕,眼神还是变了。
陈洛军沉默了很久。
龙卷风把毛巾放下,看着他,也不催。
屋里一下静下来,外头隐约有人说话,理发器嗡嗡响了一阵,又停了。
过了好一会,陈洛军才开口,“你为什么不传给信一。”
龙卷风说道:“信一啊,他脑子够,也有他的本事,但这套拳,也传过给他,他练不成。”
陈洛军低着头,手撑着膝盖,没立刻接。
他现在脑子里很乱。
陈洛军慢慢抬起头,看着龙卷风,“我要是学了,算什么。”
龙卷风说道:“算你自己的。”
陈洛军看着他,眼里那股火总算慢慢退了些,又过了一阵,他才说道:“我不叫你干爹。”
龙卷风点头,“不用叫。”
陈洛军深吸一下,坐直了身子,“拳,我可以学。”
陈洛军继续说道:“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以后,真有一天要跟人拼命,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龙卷风点头,“这样最好。”
陈洛军又看了一眼他嘴边没擦干净的血,“你还撑得住多久?”
龙卷风笑了笑,“教你几手,问题不大,真要哪天撑不住了,我会先讲。”
陈洛军沉默片刻,最后还是说道:“那就学。”
龙卷风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心里一块石头终于放下。
“今天你很乱,明天你再来,你先回去想想。”,说完,龙卷风直接拉门让他出去。
门外,信一和两边的人都看了过来,谁也看不出里面到底谈成什么样。
他带来的十几个小弟立刻围上来,“军哥,没事吧。”
陈洛军摆了下手,“走。”
众人见他不想多讲,也没人敢追问,跟着他往外走。
信一站在理发室门口,看着陈洛军背影远去,过了会才转身进屋。
龙卷风已经重新坐下,桌上那条毛巾折着放在一边,边角还能看见一点血色。
信一走近些,低声说道:“谈完了?”
龙卷风点头,“谈完了。”
信一看了看他,“他答应了?”
龙卷风说道:“答应来学拳。”
信一嗯了一声,脸上也松了点,“那就好。”
龙卷风靠着椅背,抬手拿了根烟,捏在手里,像有些出神。
信一看着他,问道:“值吗。”
龙卷风偏头,“什么值不值。”
“把以前那些事全翻出来。”信一说道,“也把自己推到他面前,万一他想不通,回头真来找你拼命呢。”
龙卷风听完,笑了一下,“那就拼。”
信一没说话。
龙卷风看着门口方向,慢慢说道:“有些债,躲没用。他是陈占的仔,我答应过陈占,就得认。”
“现在还能讲,还能教,就趁早做。”
“等哪天我躺下了,再想讲,没人听了。”
信一站在旁边,过了一会才说道:“你身体,越来越差了。”
龙卷风拿起火机,把烟点着,吸了一口,“还没到马上躺板那天。”
信一看着他手边那条带血的毛巾,还是没再劝。
外头人声还在,城寨还是那个城寨,楼上楼下照样有人做饭、骂街、打牌,生活一刻也不停。
陈洛军靠在座位上,眼睛看着外头,脑子里还是龙卷风刚才那些话。
陈占。
结拜兄弟。
蒙眼死斗。
保妻儿离港。
旋风拳。
一句一句,都在脑子里转。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趟来,是赴一个江湖大佬的邀,谁知道到了最后,居然是自己的身世。
车子开出去一阵,前头开车的小弟才小心问了一句:“军哥,后面还来不来城寨。”
陈洛军沉默片刻,低声说道:“来。”
小弟愣了一下,“还来?”
陈洛军看着窗外,脸色依旧发沉,“明天来。”
小弟不敢再问了,只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