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走进大帐时,身上的官袍还没换下来。他在帐门口停了一下,目光先扫过帐中的人,落在周大树身上时停顿了片刻,微微拱了拱手。周大树也拱了拱手,没有多寒暄。战小白站起身:“沈大人,劳你跑这一趟。”
沈一鸣说:“战参事客气了。这趟来得仓促”柳明远迎上去,低声说了几句,沈一鸣点点头,在桌前坐了下来。
既然主角来了,大家便换个帐篷正式商谈事情。周大树也是觉得早点把这人情还完,他还有事要去办。
与此同时,另一顶帐篷。
博尔忽和尼古尔守在帐外。博尔忽站在帐门左侧,像一棵被栽进土里的树。尼古尔蹲在几步外的火堆旁,用一根树枝拨弄火炭。
沈婉宁掀开帐帘的时候,周火旺正坐在角落的木凳上,手里端着一碗凉茶,没有喝。沈婉宁的目光先落在周火旺身上,确认他没有少什么,然后才移到他旁边那道身影上,停住了,没有移开。
阿如汗穿着一件汉人的深色罩袍,披散的长发在灯下泛着光泽,五官深邃,透着一股沈婉宁在福水府没有见过的异域风骨。
沈婉宁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息,感受到氛围的不对劲,她首先挑衅的开口了:“这位姑娘长得真俊俏。看你这样子,肯定是会跳舞的。”她顿了顿,“你是歌姬吗?”
周火旺碗里的茶晃了一下,呛了一口:“沈小姐,你不能对她无礼。”沈婉宁的眉头立刻竖了起来:“我怎么就无礼了?我又没说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什么意思?你被抓了这么久,我天天想办法救你,你一出来就帮着外人说话?”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她是谁?”
周火旺张了张嘴,喉结上下动了动:“她是……她……”他低下头,似乎不好意思开口。而就是这样更加让沈婉宁误会了。
阿如汗一直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落在沈婉宁身上,像是在看一只站在不远处对着自己鸣叫的小鸟。直到沈婉宁把目光重新转向她,她才开口,声音不急不慢:“你这丫头,说话倒是利索。不过这样的脾气,进了谁家的门,谁家怕是要多操一份心。”
沈婉宁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算什么东西?一看你就是从草原那边过来的,没有礼数。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冰冻草原上来的女子,最会唱曲跳舞。你要是识趣,好好唱两个曲子,我还可以让我郎君收下你。”阿如汗笑了。那笑容不大,但眼睛弯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从冰冻草原上带下来的从容:“我怕你的小郎君不敢啊。”她抬眼看了看周火旺,“他这个人,胆子小得很。听说他爹一句话,他连门都不敢出,还敢收什么歌姬?”
沈婉宁的脸红了一下,又白了一下。她转头看向周火旺,周火旺正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碗沿,恨不得把那碗凉茶喝成热的。“她怎么知道你家的事?”周火旺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沈婉宁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把胸口那团火压下去一点。她又转头看向阿如汗:“你到底是什么人?”阿如汗没有急着回答,她端起面前那碗茶,喝了一口,放下:“我是他小妈。”沈婉宁愣住了,像是在脑子里把那两个字翻来覆去地排列了几遍,都没有找到它应该摆放的位置。周火旺还是低着头没有看她。
沈婉宁张了张嘴,声音低了一些:“你……你真的是?”阿如汗没有看她,伸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淡淡的:“不然你以为呢?你天天喊着要嫁的这个人,见了我,连喊人都不敢。”她抬眼看了沈婉宁一眼,“怕你吃醋,不敢喊我小妈。”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沈婉宁站在那里,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她没有再追问,拉了一把木凳,在角落里坐下来,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周火旺。
而周火旺则继续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茶,低头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