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树坐在帐篷里，听战小白说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一层纱布裹着，每一个字都能听清，但连在一起就听起来费劲。战小白说了很多，什么“朝廷风向”“河东局势”“张巡抚的折子”“沈家的根基”，每句话都文绉绉的。周大树只能通过喝茶来掩饰自己。他看了一眼柳明远，又看了一眼沈一鸣，他们似乎都在等周大树进行表态。好半天周大树总算懂得了里面的意思。左一句“稳妥起见”，右一句“不宜过早定性”，都是在绕着同一个中心打转，战家不想参与这些事，也没有完全信他这个人。他们想知道他背后是什么，想知道那些东西是从哪来的，想知道他还能拿出什么来。如果他说不清楚，那就就会拿他儿子的事做文章。
周大树放下茶碗，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战参事，有些事你最好不要问，但我可以给你看一样东西。”他转向战小白，“听说战家军是京城的精锐，手里有的是大明帝国最好的火器。”他站起来，“我有一样东西，给你看看。我们出来看看吧。”他没有等战小白回答，转身走出了帐篷。
然后周大树叫上尼古尔一起走到停在营地边缘的越野车旁，周大树自己打开后备箱，从系统里取出一个铁皮桶，三十斤黑火药和白糖的混合物还有十斤汽油，把他们实实地压在桶底，然后他从系统里兑出一根约两百米长的引线，一端塞进桶盖的缝隙里，用胶泥封死。尼古尔接过去，一声不响地扛在肩上，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战小白已经站在帐篷门口了，沈一鸣站在几步外，柳明远也在。营地里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停下脚步，远远地张望着。周大树走到他们面前，把铁皮桶放在地上：“这里面装的东西，能够告诉我背后有什么。”
他让尼古尔提起铁皮桶，朝营地外走了大约两百步。选了一片平坦的荒地，用铁锹挖了一个坑。把引线拉了过来。尼古尔站在周大树身后一侧，手里握着那根引线的另一端，等周大树给他信号。战小白，沈一鸣，柳明远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战小白低头看了一眼引线，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土埂：“这桶里的东西，就算是装满了火药，也……”
他话没说完，尼古尔已经用打火机点燃了引线。那截引线轻微地亮了一下，暗红色的火星沿着引线迅速向前窜去，像一条蛇迅速钻进夜色里。
几息之后，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地面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火红的蘑菇云升腾起来，瞬间把周围的黑暗推开。火光照亮了半个营地，照亮了每一顶帐篷的轮廓，也照亮了那些停在远处、张着嘴的脸。硝烟和尘土混在一起，顺着风向营地这边漫过来。有人在喊马，有马在嘶鸣，有人端着水桶冲向帐篷边缘，也有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远处那团正在慢慢散开的火光发愣。
远处那道亮光在夜空中盛开的时候，战小白还在看着它。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火光的高度和厚度，一股热浪已经迎面扑了过来。
那不是风，是一整面滚烫的空气，像一堵无形的墙，从火光升起的地方朝他们这边压过来。热浪先到，声音才追上。战小白觉得自己被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他的袖口和下摆被那阵热风掀起来，猎猎作响，衣料的边缘被烤得微微卷曲，像是有人把一盆炭火端到了他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没有着火，他放下手臂，站在那片被热浪席卷过的空地上，没有再说话。
周大树站在他侧前方，背对着那片还在燃烧的夜空，他回头看了战小白一眼：“我是想告诉你，有些事，大家各取所需就好，不要深究。你今晚看到的这个，并不是所有的。”
周大树也看着他，等着他开口。战小白沉默了一会儿，他已经放下了刚才一直端着的架势，开口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今晚的事，就到这儿吧。我会请示我叔父。”
远处，那个被炸开的坑洞还在冒着细烟，直径大约三丈有余，深度也超过了一人高，像一道还没有愈合的伤口，留在了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上。
而在另外一边，阿如汗等人坐在的帐篷，帐帘被热浪掀起一角，又落下来。紧接着那声闷响才从远处传来，沈婉宁被这惊雷吓的直扑周火旺的怀里，手抓住了他的袖子。周火旺没有躲开，也没有侧身，只是坐在那里。阿如汗也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就站住了。
“你没事吧？”周火旺这一声不知道是问阿如汗还是沈婉宁。
沈婉宁半天才松开他的袖子，窝在周火旺怀里，语气还带着一点点没完全散去的不平：“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刚才一句话都不说。”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阿如汗已经走到帐门口了，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营地里有人在跑动，有人在喊马，远处那片夜空还残留着一层暗红色的光，她放下帘子，转过身：“是你爹弄出来的。”
周火旺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吃惊的很：“他？他出事了？”打算推开沈婉宁出门去看看。
“他能有什么事。”阿如汗摆摆手示意，“你们在这里待着。我出去看看。”她说完，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沈婉宁看着她消失在帐帘后面，转过身看着周火旺：“她就这么走了？”
“嗯。”周火旺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小妈这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