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这类份量的寻常硬弓,寻常人或许用起来稍显吃力,但是祝无恙只需微微用力,便将弓臂拉得圆满!
只见弓弦震颤,三箭接连射出!
“咻——咻——咻——”
三道破空之声过后,靶心之上,三支羽箭尽数钉在正中心,箭簇深深扎入草靶!
全场喝彩声瞬间震天!
可就在第三箭射出的刹那,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意外出现了……
那把弓原本便不是战场上用来对敌的硬弓,哪里经受得住祝无恙这般磅礴的臂力,弓身竟是直接应声崩裂,断成两截……
祝无恙见状微微一怔,而射箭的评判官亦是面面相觑……
按规矩,三箭全部命中靶心,本是绝好成绩,可比试的弓被当场拉断,这是从未出现过的意外。
只是按照庙会定下来的旧规,器具损毁,虽箭术无可挑剔,却也不能算作魁首。
于是一番商议之后,评判官宣布结果:箭术三箭皆中靶心,技艺绝伦,然比试弓具损毁,屈居射箭比试第二名。
祝无恙闻言,心中暗道可惜……
说起这庙会的魁首,有一个代代相传的名号,唤作逐鹿第一仙!
取的是“逐鹿城第一诗仙,亦是第一箭仙”之意,乃是整场盛会最高的荣衔。
方才作诗,他自认写得不错,射箭更是碾压全场,除却弓被断的小瑕疵之外,祝无恙心中已然笃定,这“逐鹿第一仙”的名号,今日非自己莫属!
可谁能料到,变数接踵而至……
高台之上,应知州与几位德高望重的宿儒,正在汇总诗会的成绩。
方才祝无恙登台所作的咏章衡的诗,文采诚然出众,风骨也极佳,可这次诗会的考题,明明白白定的是:咏逐鹿城今日风物风貌!
而他通篇写的却是先贤章衡,句句皆是怀古颂贤,压根没有半分描摹逐鹿城当下市井烟火的字句!
诗作固然好,奈何文不对题……
祝无恙居然没仔细听诗会的题目!
一番评定下来,祝无恙的诗作,仅仅拿到了第四名,连前三都没能挤进去……
诗会第四,箭术第二。
两项成绩综合核算,最终的名次出来了: 祝无恙夺得第三名!
按照庙会的名号规制,得第三者,便唤作:逐鹿第三仙。
只是当这个名号高声宣出来的时候,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祝无恙站在台下,一身祝佐的衣衫,脸上的易容还没卸下,听到“第三仙”三个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当即被惊讶的愣在原地,半晌,心底那股闷气一股脑涌了上来……
第三……仙?狗儿的,我还地三鲜呢!
此次庙会,不仅怪好的第一仙称号没拿到,而且也未曾找到盛潇潇……
他心中越琢磨越气恼,索性连奖励也不打算要了,直接拂袖而去……
崔响站在人群之中,远远望着这一幕,当他听到“祝佐”刚一张口时,便已听出那是祝无恙乔装易容的,但是瞧着祝无恙那副憋闷的模样,又实在觉得忍俊不禁,唇角不住向上扬起……
…………
日头西斜,喧嚣了整整一日的庙会,渐渐褪去了正午最盛的热闹。长街两侧的摊贩依旧林立,只是人声稍缓……
提刑司众差役趁着暮色闲散,三三两两穿梭街巷,或是买下一屉软糯桂花糕,或是拎上几串蜜饯糖葫,或是挑几匹价廉素雅的细布,打算日后闲暇裁制衣衫。
满街人来人往,皆是手提肩挎,或多或少都带着庙会的零碎物件,满载而归,却唯有一人有些格格不入……
祝无恙缓步走在人群之中,看似是在随意游赏,实则略显魂不守舍……
青玉、青禾二人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将自家公子这番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若论这天底下谁人最懂他的心思,自然是自小便随侍祝无恙的兄弟二人,往日里自家公子虽不爱凑热闹,但也绝不会这般心神游离……
二人对视一眼,青禾随即压低声音悄悄调侃道:
“哥,你看公子这模样,铁定是因为盛大小姐走了,心里不痛快呢!”
青玉轻轻点头,而后回道:“还用你说?!往日咱家公子最会调剂心境,只是那位盛大小姐骤然离去,公子嘴上虽不曾多说什么,心底怕是空落落的。
唉,其实这事也怨咱家公子……”
青禾闻言好奇不已,立即追问道:“哦?此话怎讲?”
然而青玉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调侃道:
“不怨他怨谁?若是换做寻常的公子小姐,纵然彼此之间再怎么止乎礼,认识个一年半载也就憋不住开始将生米煮成熟饭了!
可你再看看咱家公子,啧啧啧啧……
都这么多年了,他俩之间愣是没有一丁点响动,若非咱家公子已经过门了两房侧室,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公子和严主簿同病相怜呢!”
二人语声细碎,随风轻送,不多不少,恰好落入前方祝无恙耳中……
祝无恙被说得耳根微热,心头掠过一丝无奈……
为了打破这份尴尬,也为了堵住二人眼底戏谑的笑意,祝无恙只能故作随意地放缓脚步,转头扫过两侧摊贩……
可他扫过一圈,全无半分兴趣。
目光辗转,最终落在街角一个不起眼的杂货小摊上。
摊上堆叠着几个粗陶烧制的酱菜盆,青灰陶身,质朴粗糙,是市井最寻常不过的家什。
祝无恙抬手指向其中一个个头最大的陶盆,淡淡开口道:“就它了。你们两个给我抬回驿馆。”
青玉青禾双双愣住……
满街的珍巧好物、吃食零嘴数不胜数,自家公子万般不选,偏偏挑了一个粗陶酱菜空盆?而且还是绿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