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全灭,但蓝方也只剩下不到四成的战力。
朱文正赢得并不轻松,朱雄英输得也不算难看。
但实际...这当中有多大的水分,懂的人都懂。
这毕竟是演练,打起来长辈让让小辈,也是正常。
不过,即使是放水,也不代表朱雄英他们真的就不强。
恰恰相反。
能够在这些人最擅长的领域撑这么久,已经足以说明。
这一代,并不是只会依靠父辈余荫。
朱棣在龙椅上站起来,把纪纲呈上来的详细战报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满殿文武百官,让纪纲把最终战果详细报一遍。
纪纲领命,展开战报从头念起:此次对抗演习共投入战船四百七十二艘,战至终局,被判定沉没两百二十五艘,其中蓝方损失一百三十一艘,红方损失九十四艘。
消耗演习炮弹三万六千五百二十发,火器弹药无数。
双方参战兵力合计四万四千余人,阵亡七十二人,受伤三百余人,多为皮外伤和轻度骨折。
文武百官们心里都清楚,这不是因为打得不够激烈——耗了两百多艘船、三万多发炮弹,这已经是真刀真枪的烈度了。
伤亡小是因为总裁判的徐达和蓝玉两位大宗师亲自坐镇,一旦判定某艘船即将沉没、某个阵地即将失守,就会立刻出手干预,把人员撤出来。
“此次演习,”纪纲念到最后一张战报,声音拔高了些。
“总裁判魏国公徐达、梁国公蓝玉共同评定:蓝方胜。
然蓝方战损超过六成,各将伤亡过半,是为惨胜。”
奉天殿里又是一阵安静。
然后朱棣拍了拍扶手,说了一句:“老将宝刀未老,小将锋芒已露,都不错。”
他这话不是客套——文武百官们看完了整场演习的战报,心里都有了数。
那些原本以为老一辈只是在倚老卖老的年轻官员,看完战报之后才发觉,原来这些王爷还真是战术高手,随便一个拎出来都能吊打当朝大多数武将。
而朱雄英这些中生代,居然能在老一辈的手底下撑这么久,甚至能够把朱文正逼入困境,这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大明的江山,后继有人。
对抗演习结束后的第三天,京西大营放了探亲假。
连打了好几天,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朱文正在战后总结的时候难得没有骂人,只是说了一句“都滚回去歇几天”,然后就自己先走了。
他走的时候步子还是那么快,但李文忠看见他上了马车之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连帘子都没掀开。
终归还是老了,这么连着打了几天,还是累了。
李景隆从营房里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块淤青——不是在演习里被打的,是演习结束后被李文忠揍了一顿。
李景隆揉着脸嘟囔了一句“打赢了还挨打”,然后翻身上马回了京城。
朱守谦倒是没挨打。
战斗结束以后,朱文正来到朱守谦的身旁,难得的没有出口调侃,而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场演练,让朱文正看到了自己儿子还是很不错的。
在某些方面,甚至更胜自己这个老爹一筹。
沐春和他爹沐英在演习后就坐在指挥舱里对着海图复盘了小半天,把沐春伏击的那一段从头到尾拆解了一遍。
沐英从头到尾表情都没什么波动,只是在沐春说到利用潮水涨落藏船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些在京西大营里咬牙撑了好几个月的世家子弟们,这回也终于能回家了。
刚进军营时一个个哭爹喊娘写信回家的公子哥,现在反倒不怎么急着往家跑了。
那些家在京城的,回去住了两天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家里太安静,没人吹号,没有操场上尘土飞扬的声音,早上醒了之后总觉得缺点什么,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早早便爬起来在自家院子里跑了几圈。
家中的仆人们都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家少爷天不亮就在院子里光着膀子跑圈。
也有几个回军营最早的,被教头问了一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们答得含含糊糊,有的说家里没什么事,有的说假期没意思,有的干脆不答,只是拿起抹布继续擦甲板。
教头没再问。
他带了这么多年兵,太清楚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
一个人开始把军营当家,把战友当兄弟,把训练当日常,那这个人就真的是一名士兵了。
归属感这种东西,从来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是一天天熬出来的。
熬过了最初的体力,熬过了挨骂,熬过了枯燥,然后忽然有一天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写信回家说“这里不是人待的”的纨绔子弟了。
演习结束后没几天,朱棣在奉天殿大朝会上正式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这一天的朝会比平时都早,天还没亮透,文武百官就齐刷刷站在了奉天殿外头的汉白玉广场上。
几个老臣缩着脖子搓手,虽然是夏天,但是这大早上的,还是有些凉意。
有人凑在一起低声嘀咕,说这临时朝会怕是有大事。
年轻官员倒是没多想,哈欠连天地站在队列里,只盼着赶紧结束好回去睡个回笼觉。
朝会开始后,朱棣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听六部奏事。
他让人把一卷巨大的世界地图展开,挂在奉天殿一侧的墙壁上。
这张地图和以前挂在殿里的任何一张都不同——以前挂的都是大明疆域图,从辽东到交趾,从西域到朝鲜。
而这张地图往东一直画到了大洋彼岸,往西画到了欧罗巴大陆的边缘。
地图上已经插满了朱红色的龙旗,从亚洲到非洲到欧罗巴,龙旗密密麻麻。
但在整张地图的最西边,还有一片广袤的陆地没有插上任何旗帜。
文武百官们看着这张地图,心里都隐隐约约有了预感。
朱棣站起来,满殿文武安静。
“两年后,大明将同时发动两场战役。
其一,远征美洲。
这一仗,由明王挂帅,中山王辅之。
其二,平定草原。
这一仗,朕亲自挂帅。”
殿里静了一瞬,然后就开始叽叽喳喳了。
最先站出来的是一位翰林院侍读学士,声音满是急切:“陛下!臣斗胆进言!远征美洲,此去何止万里之遥!
茫茫大洋,风浪难测,且不说兵员粮草如何接济,单说那片大陆上究竟有什么、在哪儿补给淡水、沿途停靠何处,这些全都一无所知。
臣以为此战并非不能打,而是尚需从长计议!”
话音刚落,又一位六科给事中出班附议:“臣附议。
陛下,如今大明的疆域从日出到日落,已是亘古未有之广大。
当务之急应是发展民生,整饬吏治,让万民休养生息,而非劳师远征犯险于未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