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朱文正找到了红旗防线的一处薄弱环节——那是朱雄英的左翼,由一个年轻将领负责指挥。
朱文正立刻集中了优势兵力猛攻那一段。
蓝方的舰炮一轮接一轮地砸过去,红旗左翼的阵型开始松动。
朱雄英的反应极快。
他立刻从正面抽调预备队补上左翼,同时命令右翼的李景隆发动反冲锋吸引蓝方注意力。
李景隆带着一支重装舰队一头扎进了蓝方的侧翼。
李文忠正在正面压着打,忽然发现自己的右翼被李景隆插了一刀,险些乱了阵脚。
好在他反应够快,立刻把后队调上来堵住了缺口。
“这狗东西,连他爹都打,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红旗的形势开始变得不乐观。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蓝方要一波压上的时候,沐春率领的红旗一支分舰队在侧后方的礁盘区里打了一场极其漂亮的伏击。
他利用涨潮时的水位变化,把几艘船藏在礁石背面,等蓝方的追击舰队靠近时忽然杀出。
蓝方损失了数十艘船,被判定沉没。
沐英站在蓝方旗舰的指挥舱里看见了这个战报,嘴角微微动了动。
这小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一鸣惊人啊!
“哟,四哥,这小子不错啊。”常茂站在沐英身旁,笑嘻嘻的看着沐英手里头的战报。
战斗进入第四天,双方战损都已经相当大了。
蓝方的优势在于经验——朱文正的防守、李文忠的冲锋、沐英的统筹、徐辉祖的大兵团调度、常茂的正面突击、汤鼎的水战天赋,六个人虽然没有总是一起出现,但是,几人的默契,已经到了不用说话就能互相补位的地步。
红旗的优势在于年轻——他们的战术比老一辈更灵动,更敢冒险,更愿意尝试新的打法。
李景隆在第二天就损失了一大半的舰队,但他把蓝方主力拖得够久,让朱雄英重新整编了防线。
朱守谦负责的一段防线从头到尾没有丢过。
在李文忠的冲锋下,蓝方虽然损失惨重,但至少守住了防线。
黑石岛攻防战是演习的最后阶段。
朱雄英把红旗最后的主力全部压在了岛上,依托地形构筑了纵深防线。
朱文正率蓝方主力从三个方向同时登陆,滩头阵地打了一天一夜才建立起来。
最后一场战斗发生在黑石岛的主峰脚下。
朱文正发动了总攻。
沐英的主力从正面压上,常茂的先锋从侧翼切入,朱文正本人带着最后的预备队从后方突入。
朱雄英的第三道防线撑了整整一个时辰。
朱雄英和其余几人带着亲卫队硬撑下了朱文正等人的两次大冲锋而不退。
但兵力差距终究太大了。
中生代的总兵力是朱雄英残部的三倍有余,而且老兵们的战术配合默契到了每一个手势都不需要多解释的地步。
当沐英亲自带着突击队从防线西北角撕开一个口子的时候,朱雄英知道防线撑不住了。
他站起身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提起梅花剑,带着亲卫队朝沐英撕开的缺口走去。
这是他最后的反击。
不是撤退,不是突围,是反击。
朱雄英从缺口反冲出去的时候,沐英愣了一下。
打了这么几天,兵力损失大半,弹药将尽,补给断绝,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组织反冲锋,不错,很不错。
他笑了笑,抬手示意周围的士兵让开一条路,亲自迎了上去。
“雄英啊,投了吧,没必要硬撑了,你后头那些弟兄,你自己瞅瞅,是不是都累了?”
朱雄英没有说话,沐英还在喋喋不休:“啧,只是可惜,如果你把大哥的孝陵卫带上,这次还真不知道谁输谁赢。”
沐英说的这话很是在理,孝陵卫,从建立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七十年了。
虽然换过很多人,但是孝陵卫的士兵质量,无疑是最高的。
八百二品重骑兵出现在任何一个战场上,无疑都是能轻松左右战局的。
如果出现在这里...说实话,沐英不敢保证能够稳赢。
他一个人的实力强不假,他也能一人覆灭整个孝陵卫。
但是这次是演练,不可能毫无顾忌的出手。
朱雄英沉默了一会:“四伯,若是雄英真的把孝陵卫都拉出来了,那和胜之不武有什么区别?
毕竟,不是所有士兵都有孝陵卫这般厉害的...”
听着这话,沐英眼中的赞赏毫不掩饰。
“不错不错,你这个想法非常对。
孝陵卫虽然强,能够左右任何战局,但是毕竟占少数,多数的,还是普通士兵,所以一定不能太过依靠孝陵卫,而是要能够熟练指挥寻常士兵。”
朱雄英点了点头:“侄儿记下了。”
说完,他摘下了腰间的梅花剑。
“四伯,还请赐教。”
沐英也没有推脱,拔出长枪,遥遥一指。
“那就让四伯看看,你到底学会了你大伯的几分实力。”
朱雄英和沐英在石崖下交手不下上百招。
两人都没有用全力。
沐英每一招都在给朱雄英指点着剑法里头的不足。
虽然沐英没有系统修行过剑法,但是一通则百通。
他在枪法上已经走到了尽头,对招式的理解,完全不是朱雄英能够比拟的。
一刺一劈,都在让朱雄英的剑法趋近圆满。
直到最后,沐英手中长枪轻轻划过朱雄英的梅花剑,顶在了朱雄英的心口。
“不错不错,在你这个年纪,我还比不过你。”
朱雄英苦笑了一声。
他怎不知这是四伯在给他喂招。
“多谢四伯手下留情。”朱雄英对着沐英拱了拱手。
沐英咧了咧嘴,捡起地上的梅花剑,轻轻一弹剑刃,剑刃发出了钢铁般的脆响。
演习就此结束。
朱文正的中生代舰队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但战损比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年轻一代在兵力、海权、补给全部处于劣势的后半段,硬是把中生代拖到了极其惨烈的消耗战。
按照演习规则,朱文正赢是赢了,但只能算是惨胜。
当天下午,纪纲施展着内力从津港飞驰入京。
纪纲到奉天殿的时候浑身是汗,双手捧着最后一份战报跪在殿中,先对朱棣拜了一拜,又转身对着陛阶上坐着的朱圣保拜了一拜,才展开战报开始宣读。
“靖江王部突破吴王部主峰防线三道,吴王部退守峰顶。
战至午后,吴王部艰难防守,黔宁王攻占主峰,与吴王殿下发生交火,双方交手上百招。
总裁判魏国公徐达、梁国公蓝玉裁定——靖江王部胜。
然靖江王部战损超过六成,各将伤亡过半,为惨胜。”
奉天殿里安静了一瞬。
从战损来看,这仗其实已经打得两败俱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