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平推开家门时，已是深夜。屋内昏黄的灯光下，陈桃正伏在桌前批改作业，眉头微蹙，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怎么还没睡？”李四平放下手中的包，轻声问道。
陈桃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倦意的脸：“就好，还有几本批完就睡。”她边说边放下笔，起身走向厨房。
不多时，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走了出来，“先洗把脸，泡泡脚吧。”
李四平看着她贴心地将擦脚布搭在椅背上，才又坐回去继续批改作业。灯光勾勒出她纤细的侧影，李四平心里软软的：陈桃，真的是个很好的妻子。
他先是轻手轻脚走进里屋，看了看两个熟睡的孩子。五岁的青青和秀秀像两个小奶团子，蜷缩在被窝里，小脸红扑扑的。
李四平小心翼翼地替他们掖了掖被角，这才回到外屋，开始洗脸泡脚。
温热的水包裹着双脚，驱散了冬夜的寒意。李四平望着妻子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前世他眼高于顶，总觉得自己这个高中生配不上身为教师的陈桃，一心想要出人头地，却忽略了身边最珍贵的人。直到失去后，他才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幸好，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等他泡完脚，陈桃也正好批改完了作业。她仔细地将试卷收好，放进袋子里，然后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夫妻俩一起上了床，李四平突然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布包，递到陈桃面前。
“这是什么？”陈桃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四十张大团结。
“这是四百块钱，你拿着。”
陈桃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丈夫和公婆最近在码头卖包子，她期末工作忙，偶尔才去厨房帮帮忙，但从没想过生意居然这么好。
“你，你给我这么多钱干嘛？”陈桃的声音有些发颤。四百块，这赶上她一年的工资了。
“我和爸妈最近都比较忙，接下来可能会更忙。”李四平解释道，“你拿着这些钱，给爸妈、两个孩子和你自己置办几套新衣服，再置办一些年货。”
陈桃低头数了数钱，还是觉得太多了：“那也要不了这么多，一百块都绰绰有余了。”说着就要数出三百块钱退给李四平。
李四平有些好笑，看着陈桃瞪着大眼睛的娇憨样，抬手就捏了捏她的脸颊，摸了摸她的头。
“傻姑娘，你是我媳妇儿，我的钱都该由你管着。”
陈桃被李四平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惊呆了，反应过来后顿时面红耳赤。结婚这么多年，李四平从未在人前对她有过这般亲昵举动，即便是独处时，也少有这般温情时刻。
“你干嘛呀，孩子还在呢。”陈桃娇嗔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桃子，以前，是我不好，以后，我会对你好的。”李四平握着陈桃的手，很认真地跟她道歉。
陈桃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不知所措。自从一个月前李四平整个人就变了不少。
从前那个眼高手低、总想着干大事的丈夫，如今脚踏实地地在码头卖起了包子；从前对她相敬如“冰”的丈夫，如今会主动关心她的冷暖，甚至会陪着孩子们玩耍。
“没有啦，你是男人嘛，有梦想很正常的。”陈桃轻声说道，“你别听那些人瞎说，我觉得你挺好的，挺厉害的。你是不知道，你现在可是青青和秀秀心中最喜欢的人。”
李四平闻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怎么，吃醋啦？”
“嗯，有一点。”陈桃老实承认，“她们以前很依赖我的。现在，两个娃一回家，就到处找爸爸。好不容易听到他们找妈妈，结果打到妈妈的第一句话是‘妈妈，爸爸去哪儿啦？’”
“哈哈，没事，我心里最喜欢你就行。”
陈桃再一次被惊呆了，天啊，这人还是李四平吗？她的小脸再次红透，双手捂着脸，挣脱李四平的手，以最快的速度钻进被窝里，用被子捂着头。
“我睡觉了。”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看着像只鸵鸟一样的陈桃，李四平笑得不行。前世他怎么就没发现，妻子如此可爱呢？
“桃子，桃子。”他轻轻唤道。
“别叫我，我真的睡觉了。”
“桃子，你棉袄没脱。”
被子里的人身子一僵，过了几秒钟，才悻悻地爬起来，开始脱棉袄。李四平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忍不住又笑了。
陈桃迅速脱掉外衣，再次钻回被窝，背对着李四平。他吹灭了灯，在她身边躺下，黑暗中轻声说道：“桃子，我知道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以前我总想着干大事，却忽略了身边最重要的人。以后不会了，我会好好对你和孩子们的。”
陈桃没有回应，但李四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有些紊乱。
“包子铺的生意很好，我和爸妈商量着，等过了年，看看能不能租个小店面，不用再风吹日晒的。”李四平继续说道，“到时候你放假了，要是愿意，也可以来帮帮忙。”
“嗯。”许久，被窝里才传来一声轻轻的回应。
李四平知道妻子脸皮薄，也不再逗她，只是轻声说：“睡吧，明天你还要上班呢。”
夜深了，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李四平久久不能入睡，前世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他记得陈桃在灯下批改作业的侧影，记得她省吃俭用孝敬公婆养着两个儿女，想要让他改过自新被自己怒骂，记得她一次次失望流泪。
后来陈桃真的伤透了心，带着两个女儿走了，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世界里面，后来自己终于想起她，和自己的两个女儿时，人海茫茫，再也没能找回这个他人生中丢失的妻女。
想到这里，李四平的心像是被什么揪紧了。他悄悄转过身，面向陈桃的背影，轻声说道：“桃子，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辜负你。”
陈桃似乎已经睡着了，没有回应。但李四平看见，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