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郑和的话,朱高煦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大明水师这张底牌,他的底气就更足了。
这次郑和带神种回来,是泼天的大功。
运作好了,完全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在朝堂上扶持起一股新的势力 —— 水师勋贵集团。
这帮人懂海贸、懂水师、靠海吃饭,跟内地的士绅不是一路人,只会死心塌地跟着他走。
以后朝堂上再有人反对新政、反对开海,这帮人就能直接冲上去对线。
想到这里,朱高煦把自己的想法跟郑和说了。
郑和听完先是脸色一变,觉得这事太冒进,容易引起皇上的猜忌。
毕竟皇上还在位,这么明目张胆地培植自己的势力,换哪个皇帝都得多想。
可朱高煦却毫不在意,只是淡淡笑了笑:“老头子对朱瞻基,早就失望了。只是念着太子的情分,加上太子刚走,才一直没动他。”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他心里那最后一点情分、最后一点期待,全都耗干净。等他彻底看清朱瞻基不是那块料,自然就会换人。”
“说穿了就两件事:第一,不断亮肌肉,让他知道只有我能撑得起大明;第二,等着朱瞻基自己犯错,自己往坑里跳,亲手把自己作死。”
郑和恍然大悟,可还是有点担心:“太孙殿下素来以聪慧着称,恐怕不会轻易上当吧?”
朱高煦端起酒杯,望着京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聪慧?小聪明罢了。”
“神种就是我抛出去的诱饵。香饵已经下了,就看他…… 敢不敢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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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队从刘家港启航,沿着漕河一路北上,顺风顺水。
甲板上,郑和扶着船舷望了半天,越看越纳闷,忍不住凑到朱高煦身边小声嘀咕:“王爷,这一路…… 是不是太平得有点过头了?”
从刘家港到通州,几千里水路,沿岸码头、河道闸口,他们过了少说几十个,别说埋伏截杀、半夜放火烧船了,连个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人都没见着。
按说神种这么大的事,东宫那边不可能坐视不理啊?
真就眼睁睁看着王爷把神种运回京城,把这天大的功劳揣兜里?
朱高煦也靠在栏杆上,指尖敲着扶手,眉头微微皱着,心里同样犯嘀咕。
不对啊。
朱瞻基那小子,看着也不像这么沉得住气的人啊。
朝会上吃了那么大的亏,神种又是决定储位的关键,他真就能忍得住,半点儿动作都没有?
真要是眼睁睁看着他把神种带回京,稳稳坐实了这份不世之功,那朱瞻基这个太孙,也就只能等着被废,别无他路了。
还是说,这小子憋着什么更大的坏,打算到京城再动手?
“再看看。” 朱高煦眯了眯眼,没再多说,“吩咐下去,夜里加双岗,两岸的暗哨也撒出去,盯紧了。”
“是。” 郑和连忙应下。
可一直到船队驶入通州地界,离京城只剩最后几十里水路,别说刺客了,连个可疑的渔船都没遇上。
别说郑和懵了,朱高煦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是真没想到,朱瞻基居然这么能忍?
还是说,张慎言那老狐狸转性了,这么大的诱饵摆在眼前都不动心?
其实朱高煦还真猜错了。
朱瞻基不仅动了心,还第一时间就派了人。
而且派的还不是阿猫阿狗,是太孙府里精心挑出来的五个江湖好手,还特意配了一个懂农事的老管事,带队的是东宫侍卫统领的心腹,办事一向稳妥。
按张慎言的计划,要么在刘家港就把神种烧了,要么在漕河里凿沉装神种的船,实在不行,就混上船用石灰、开水把种子烫坏,总之不能让完好的神种进京。
计划很完美,执行起来也很顺利 ——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刘家港,蹲在码头边上踩点,准备摸清哪艘船装神种就动手。
然后他们就傻了。
站在堤坝上放眼望去,港口里停着十几艘大船,每艘船的甲板上、船舱里,全是密密麻麻的花花草草,带叶子的、带块根的、带种子的,高的矮的,红的绿的,五花八门,看得人眼花缭乱。
几个人蹲在码头对面的茶摊,蹲了整整三天,人都蹲麻了,也没搞明白哪个是 “神种”。
“王管事,您看那船尾堆的那些红通通的块根,是不是神种?” 一个打手压低声音问。
老管事眯着眼瞅了半天,摇了摇头:“不对,神种没这么大的…… 而且这么丑,再说神种不是说亩产几十石吗?哪有长土里的神种?”
“那您看中间那船,上面长的跟高粱似的,高高的杆子,顶上结穗,会不会是神种?”
“不对不对,那看着跟蜀黍差不多,蜀黍才产多少?哪能叫神种。”
“那…… 那船里那些绿藤子?爬得满地都是的那个?”
“那看着就是野草,哪像能吃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懵。
他们想象中的神种,怎么也得是金光闪闪、与众不同,要么是装在锦盒里的珍贵种子,要么是单独一艘船重兵把守。
可现实是,十几艘船,满满当当全是没见过的花花草草,连水师士兵自己搬的时候都分不清哪个是哪个,随便堆在船舱里。
这哪下手啊?
总不能把十几艘船全烧了吧?
先不说能不能烧得掉,刘家港有水师大营,几千水师兵丁驻扎着,他们一共就六个人,烧十几艘大船?怕不是刚点着火就被抓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就挑几样看着像的毁了?
也不行啊。
万一毁错了,真神种好好的运去京城,他们白忙活一场不说,回去还得受罚。
更可怕的是,万一毁的不是神种,反倒把汉王别的宝贝毁了,把人惹毛了,顺着线索查到太孙府,那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直接把太孙架火上烤。
几个人蹲在茶摊,面面相觑,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带队的侍卫咬了咬牙:“要不…… 咱跟着船走?路上找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