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贝卡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其实无论是田字教还是甲字教,对于平民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李元青一怔:“哦,说说看?”
丽贝卡看看左右无人,便放心的笑了笑:“在阴岛罗王国,有很多人至今仍认为那位国王的宗教改革是一场伟大的解放,他们歌颂赞美他,把他塑造成一个英雄,但他们忘了那位国王没收教堂和修道院的土地之后,把这些土地卖给了谁?卖给了贵族!卖给了那些本来就富得流油的人。”
李元青微微苦笑,他早料到会是这样。
丽贝卡继续道:“所以对于普通平民来说,他们在这场轰轰烈烈的宗教改革中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失去了教堂的救济!不但地方慈善与教育服务中断,就连那些甲字教徒最后一点精神寄托也都被剥夺了。”
李元青一怔,沉默不语。
“从前甲字教的教皇说买赎罪券就能上天堂,现在田字教的圣公会说效忠国王就能得救赎,您觉得这两者有什么本质区别么?这就是所谓的改革,用一个谎言取代另一个谎言!”
李元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丽贝卡确认左右无人,又道:“教皇不是圣人,国王当然也不是!抱歉,这位先生,我可能说得太多了。”
李元青摇了摇头:“不,你说得很好,只是你刚才这些话不怕被人听到么?”
丽贝卡笑了笑:“这里是约克,在这里你可以说教皇的任何坏话,当然你不能质疑国王,你可以尽情嘲笑教皇,因为教皇不在阴岛罗,但你在这里绝对不敢公开嘲笑国王!”
李元青没有再问。
两人在教堂门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丽贝卡带着他离开了约克大教堂,他们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来到了一条石板路上。
丽贝卡道:“这前边就是肉铺街。”
李元青抬头望去,那是一条窄得不可思议的街道。
两旁的建筑几乎贴在一起,二楼的窗户隔得极近,他甚至能想象出住在对面的人隔着窗户伸手握手的画面。
丽贝卡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条街的历史悠久,从前这里是卖肉的,后来肉铺搬走了就变成了手工艺品店和纪念品商店。”
李元青放慢脚步,看着那些橱窗里摆着的手工艺品,有木雕的小船,也有编织的羊毛围巾,甚至还有树枝做的魔杖。
丽贝卡神秘地笑了笑:“这条街还有一个传说,据说这条街是阴岛罗王国鬼魂闹鬼最多的地方。”
李元青挑了挑眉:“闹鬼?”
“对,从前有个贵族的女儿爱上了一个平民少年,贵族不同意就把女儿锁在阁楼上,又把那个少年关在地牢里,后来少年饿死了,他的女儿也从阁楼上跳了下去,从那以后每到午夜,这条街上就会出现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寻找她的爱人。”
李元青慢慢叹了口气:“很多地方的古城都有类似的传说。”
丽贝卡道:“确实,但约克人很会讲故事,他们会把每一个传说都讲得活灵活现,让游客心甘情愿地掏钱。”
两人穿过肉铺街,又来到了一段古老的城墙前。
城墙只有两丈高,步道也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行走。
丽贝卡介绍道:“这就是约克的古城墙,它的结构和哈德良长城是一样的,都是用石材和石灰砌成,每隔一段就有一座了望塔,当年古罗门人就是靠这种城墙防御北方的蛮族。”
李元青走上城墙,手扶着垛口向远处眺望。
“喂,我说,这种城墙和东方的长城根本没法比。”
丽贝卡笑了笑:“我虽然没见过您说的长城,可是您知道么?哈德良长城历时六年才修建完成,全长达到了惊人的两百多里!”
李元青一愣,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厉害,真厉害,比起东方的万里长城也不遑多让!”
当然,李元青说万里长城的时候用的是阴岛罗语,所以丽贝卡并不能准确理解万里的概念,她只是望着这道长长的低矮城墙不无感慨的叹了口气。
“每个到过这里的人都会发出和您一样的感叹!可是讽刺的是,如此巍峨的哈德良长城却并非是阴岛罗人修建的,而是那些高贵的黑发古罗门人修建的,所以您觉得他们修建这座长城是为了防备谁?”
她看着李元青,李元青也看着她。
丽贝卡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易容后金发碧眼的李元青,自嘲般笑了笑。
“防备我们,防备我们这些金发碧眼的人!在古罗门人的眼里我们就是蛮族,我们的先辈住在北方的荒野里,没有文字也没有城市,我们不懂拉丁语,不洗澡,不修路,在他们眼里我们唯一的本事就是在冬天的时候南下抢劫。”
李元青苦笑道:“别把我算进去,我可不是你们阴岛罗人。”
丽贝卡道:“都一样,古罗门人称我们这些金发碧眼的人为布雷登贱畜!”
“布雷登贱畜?”
“因为他们听不懂我们的语言,就觉得我们这些金发碧眼的人就跟牲口一样,只会发出没有意义的叫声。”
李元青皱起了眉头:“所以,金发碧眼的人在古罗门人眼里就意味着贱民么?”
“当然,古罗门人时代地位最高的就是黑发的古罗门人,他们是征服者也是文明的代表,其次是我们这些金发碧眼的蛮族,我们是被征服者,古罗门的法律甚至明文规定妓女必须是金发。”
这时候,她忽然抬手指向城墙下方一个路过的红发男子。
“不过,您看到那个人了么?红头发在古罗门人的眼里是更加卑贱的存在,因为他们觉得红头发是凯尔特人的特征,而凯尔特人的祖先曾经顽强抵抗过古罗门帝国,所以他们的地位最低,红色的头发也因此成了古罗门人眼中叛逆与失败的代名词,甚至被视为魔鬼与女巫的标志!”
李元青看着那个渐渐走远的红发男子,微微苦笑。
“你的意思是在古罗门帝国黑发最高贵,金发次之,红发最低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