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李裕闭目静养,气息平稳下来,香妃和慧妃才轻手轻脚退了出来,各自回到自己的偏屋。
她们吩咐门外护卫打来热水,慢慢洗脚,收拾妥当之后躺到床上。只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来回想着禅房那场密谈,还有师父广世菩萨交代下来要查的事情……
…………
而另外一间客院内,这里是韶国皇帝司马翼的住处,独孤然陪着他在这里用膳。
独孤然衣衫穿得规整得体,没有半分逾矩,可骨子里的媚态藏不住。
坐着的时候脊背微微舒展,肩头松弛,举手投足之间,风情自然而然漫出来,一点都不刻意。
她拿起茶壶,给司马翼添上热茶,红唇轻轻抿了抿,声音柔婉软糯:“陛下,您在禅房里面待了这么久,广妙菩萨同你们商议了什么?韶国不少大小事务,平日里大多都是臣妾帮忙打理,若是有要紧的安排,臣妾也好提前回去着手布置……”
司马翼本就不爱费心琢磨国事,连着谈了三个时辰,只觉得头昏脑胀,浑身疲惫。
他摆了摆手,声音懒洋洋的:“里面的事情太乱,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你不用着急,等过上几天,朕再细细和你细说。”
独孤然听完,没有继续纠缠追问,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软软的,带着一点娇羞,听着是全然顺从,可眼底深处,藏着别的心思。
她安安静静陪着司马翼吃完斋饭,伺候他梳洗妥当,看着司马翼躺到床上歇息,才起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屋子……
…………
第二日,辰时初刻。
燕、魏、韶三国帝王连同随行的人,在叁禅寺里用完早膳,依次辞别寺里僧众,陆续动身下山,去往山脚下的叁汇镇。
到了镇上之后,三国人马各自分开,启程折返本国京城……
日子一晃,便是十日。
燕国、魏国、韶国表面上一切如常,朝堂上照常议事,市井之间也看不出半点风声,暗地里却紧锣密鼓调兵。
三国各自抽调十万兵马,一共三十万大军,悄无声息往三国和楚国交界的临朔城集结。
所有调动都压得极紧,对外只说是边境巡防、操练兵马,不对外透露出半点要开战的消息,只等新春一过,便一同发兵,攻打紧邻三国南边的楚国……
…………
这片天地,人族建立的九个国家,楚国国力排在第五位。
楚国北边接壤燕、魏、韶三国,南边挨着国力排行第一的南岭国,东边直面茫茫大海,西边则和国力第二的大齐国相连。
地理位置卡在中间,牵一发而动全身。
楚国是三百年前,一个叫姜威的人一手建立的。
立国之初,背后靠着巫神教鼎力扶持,才打下江山坐稳天下。
开国前面几代君王还算勤勉,楚国慢慢稳住根基,国力稳步上涨。
可从百年之前开始,国内各种矛盾接连爆发,土地兼并、世家割据,国力一年不如一年。近二十年间,楚国接连病逝两位帝王,朝堂动荡一直没有平息。
如今在位的楚国皇帝名叫姜珩。
姜珩年纪轻轻,心思却全然不在国事上,整日沉溺酒色,后宫美人无数。
朝堂实权,大半落在宦官和文官集团手里,两边还互相倾轧争斗。
地方官员贪腐成风,苛待百姓,各地时不时就有流民闹事。
巫神教见楚国朝廷日渐衰败,早已经不把皇室放在眼里,把总坛从都城迁到了楚国第二大城安阳城,在安阳城自行收拢信徒、私养教众,隐隐有自立一方、不受朝廷管束的架势。
楚国京城,宣阳城。
皇宫大殿之内,朝堂上已经收到密报,探知燕、魏、韶三国兵马正在往临朔城集结,怕是很快就要打过来。
一众文武大臣齐聚大殿,吵作一团。
站在文官队列前头的,是当朝丞相温启,他一身官袍,眉头拧得很紧,率先开口,主张遣使去三国议和,先稳住局面;
掌兵权的镇国将军石烈,性子刚烈,觉得不能退让,应当立刻整肃边军,提前布防;
内侍总管,也就是宫里最有权势的大宦官骆忠,站在一侧,话里话外都在说国库空虚,不宜贸然开战,提议先去找巫神教求助。
三方各有各的打算,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谁都说服不了谁。
大殿角落,还立着一位随侍帝王的宠妃谢婉姬。
她是姜珩新近最宠爱的妃子,一身软薄的宫装,身段柔婉,眉眼自带媚意,安静站在帝王身侧,不插话,只偶尔抬眼,眼波轻轻扫过殿里争吵的大臣,唇角微微含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姜珩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心思根本没放在这些战事情报上,目光时不时落在谢婉姬身上,看着她柔美的模样,心里只觉得这些大臣吵得人心烦。
大臣们吵来吵去,议和、备战、求助巫神教三套说法僵持不下,迟迟拿不出一个定论。
边关的急报一封接着一封送进宣阳城,可朝堂之上,依旧吵成一团,乱成一锅粥……
…………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各执一词,争论得沸反盈天,喧嚣之声几乎要掀翻殿顶。
而宣阳城的郊外,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时值冬日,没有落雪,只有绵绵密密的细雨无声飘洒。
雨丝很细,轻飘飘的,落在脸颊上带着刺骨的凉意,风裹着雨气漫开,四下里寒气沉沉。山林草木早已经褪去了盛夏的浓绿,枝桠疏疏落落,湿漉漉的暗色枝干静立在烟雨里。
玄音观就安安静静坐落在这片山野之间。
道观不算宏大,院墙是青灰石砌的,山门简朴,殿宇只有寥寥几座,檐角挂着的铜铃被细雨打湿,沉沉的,发不出清脆声响。
观中一共二十多名女弟子,平日里清扫殿宇、习剑打坐,日子清静。
这里也是楚国现任国师闻人徽音的清修居所。
闻人徽音,是人宗道首桑榆晚座下的四弟子。
三年前一次修行,她不慎遭业火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