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鹤被秦酴谭一声喝止,扬起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没有落下去,紧紧的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闭了闭眼睛,素来忌惮这位高门贵女的妻子何况现在其背后还有一个节度使府亲爹。
秦家势大,便是御家也需仰其鼻息,虽说他不愿人戳破,只是他心里也明白,今日的体面尊贵,全是秦家给的,哪里敢真违逆了秦酴的意思,当然,本也就是要吓唬吓唬晏观音。
他咬了咬牙,满腔怒火只得硬生生咽回去,狠狠啐了一口,怒声道:“你这伶牙俐齿的贱人,今日落在我手里,看我稍后如何教你知道好歹!”
在秦酴谭的示意下,晏观音被几个婆子解开了绑着手脚的麻绳,她抬手揉了揉被锦帕硌得生疼的唇角。
看向御鹤的眼里尽是讥诮,半点不见惧色:“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这秦家的赘婿,除了欺负女人,还有什么能耐。”
“你!”
御鹤又要发作,秦酴谭却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身侧,抬手按住他的肩,随即一个抬脚,缓步走到晏观音面前。
晏观音冷眼觑二人的动作,秦酴谭身着石榴红蹙金裙,鬓边赤金点翠步摇轻晃,唇边儿挂着浅浅的笑,衬得一张脸艳若桃李,可惜眸中却无半分温度。
忽的伸手过来,冰凉的指尖划过晏观音被麻绳勒红的手腕,语气柔腻却字字藏刀:“晏观音,何必逞这口舌之快,你当柳家埠口的事,会是谁做的?”
“秦添被有些人故意整治下去了,现在爬上来了一个不知狗头嘴脸的贱皮子,坐在县令的位置上,他坐的不安稳啊。”
说着,她遂轻笑一声,俯身凑到晏观音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我知道你和殷病殇之间的来往,这新上任的县令是他亲爹,你应该知道了。”
“这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们初来南阳无根基,最缺的便是实打实的功绩和手里能攥着的银子,漕运的掌控权便是最重要的。”
晏观音扯了扯唇角,接过了秦酴谭的话口子:“柳家如今势弱,埠口虽然不及其他几家大户的,可也算是点儿肉,所以借盗粮案封了码头,再寻几个出来顶锅的,最后官府出来“秉公断案”,这边可以收了埠口,顺便立了威信,这算盘,打的确实妙。”
晏观音心头依旧平静,果然如她所料,官府才是幕后推手,柳家朝不保夕。
秦酴谭微笑不语,晏观音能说这么多,就代表了她之前早就已经想明白了,晏观音顿了顿,继续道:“只可惜,你们太蠢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秦酴谭微微蹙眉,晏观音冷笑道:“你想着把我弄来了,给御鹤买个好,你们如今得了我这晏家嫡女,也算有了拿捏晏家的由头?”
秦酴谭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儿,晏观音回看过去:“你以为,抓了我一个人,便能拿捏住整个晏家?”
“你到底想说什么?”
晏观音语气淡漠:“我告诉你,我三房这一脉,我这一辈儿独有我不假,可我那伯父早就谋这家主,若是你拿我要挟他,他可要高兴了,若是我死在了你的手里,他正好得了你们的把柄,还能名正言顺的做了晏家的家主。”
这话如一盆冷水,浇得秦酴谭脸色微变,晏观音拧眉:“我自幼被弃,在柳家混饭长大,到哪都是遭人嫌弃。”
“说了这么多,就想着让我放过你?我告诉你,就算拿捏不住晏家,把你做个消遣的玩意儿给了御鹤也不错。”
秦酴谭挑了挑眉,她一抬手,身后的御鹤上前,伸手便去攥晏观音的手腕,想将她扯到身前,语气轻佻又携带几分威逼:“抚光,莫要不识抬举,话说到这份上了,你从了我,保你一世安稳,总好过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晏观音却是猛地偏身躲开,脸上的表情挣出几分凌厉,她冷睨着御鹤,唇角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御鹤,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靠着秦家的门楣苟活,你这辈子,怕是连半分自主都没有。”
御鹤面皮涨得紫红,扬手便要去捂晏观音的嘴,却被秦酴谭抬手拦住。
秦酴谭捏着绣帕的指尖泛白,显然晏观音方才的话也让她心生警惕,她盯着晏观音,眸色沉沉:“现在嘴硬有什么用?今日你便是说出花来,也逃不出这画舫。”
“你们家里头怎么了?和我无关,只要你在我手里,晏家无论如何总有顾忌的,便是做不成要挟的筹码,毁了你的名声,也能让晏家热闹一番。”
话落,有两名仆妇立刻上前,如狼似虎地攥住晏观音的胳膊,便要往舱后拖。
晏观音挣扎间,御鹤跟上来,将她紧紧的扣在了怀里,指腹便要往晏观音脸颊上蹭,那指尖带着酒气,腻得晏观音胃里翻涌。
眼看着越拖越远,她咬了咬舌尖,随即偏头躲开,大声道:“御鹤,你当着自己妻子的面,对另一个女子动手动脚,这是不给她脸!你把她置于何地!”
她放了声儿的叫唤,秦酴谭自然听得见,袖子下的指尖捏着石榴红绣帕,帕角都被攥得变了形。
可是脸上却依旧挂着淡淡的笑,不过笑意不达眼底,她本就瞧不上御鹤这副急色模样,如今还要在她面前行苟且之事。
“你瞎说什么,绑你上来,就是她做的,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我随心消遣的玩意儿,她是我的妻子,不是你这个低贱之人可比的!”
晏观音大笑:“你简直不是人,自己要做下贱事,竟然还要自己的妻子为你做恶人。”
秦酴谭的眸色动了动,她真像个逼良为妾的毒妇。
可惜,心中的动摇只是一瞬就被她按了下去,便是拿捏不住晏家,可毁了这晏观音的名声,也够晏家膈应许久,同时她也算解气了…
想着,秦酴谭松开了手,拍了拍自己的袖子口儿,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随吩咐:“你们过去,好生看着,别让她寻了短见,坏了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