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简单介绍了己方将领之后,很快来到了码头水寨里的军帐之内。
军帐的内部空间很大,可以容纳数十人。
左侧摆着一块类似屏风那样竖起来的木板,一幅巨大的《舟山海域水文图》被钉在木板上。
俞大猷用军用油性记号笔在水文图上面画出了三个红色的圈,沉声道:“季参将,根据我们截获的情报和你们提供的潮汐记录,倭寇头目‘赤鬼’松浦信长,会在三日后的‘大潮汛’期间,率主力船队从双屿港出发,经猫洋水道偷袭岑港。这条水道狭窄曲折,两侧暗礁密布,是他们自以为安全的‘秘径’。”
季伯强点头,指着图上的一处标记补充道:“将军所言极是!‘赤鬼’此人狡诈如狐,他从不走开阔海面,专挑这种连本地渔民都不敢轻易涉足的险路。而且,他的船队里混编了二十多艘‘关船’和‘安宅船’,其余皆是轻便的‘小早’,进退极快。”
“好!”
俞大猷轻轻抚掌,眼中精光四射,道:“他要走险路,我们就给他一条死路!传我将令——”
“荡寇号埋伏于猫洋水道出口外侧的深水区,关闭柴油机,以锚链固定,炮口预瞄水道出口!”
“定波号、平澜号两艘苍山级战舰,分列水道两侧隐蔽岛湾内,待敌船过半,即刻封死退路!”
“季参将,你率东海水师六十艘战船,携火攻船三十艘,埋伏于水道内侧的芦苇荡中。待我方战舰开炮为号,你部即刻出击,以火船冲阵,以小舟缠斗,务必将倭寇逼向深水区!”
“此战,不留俘虏,不接受投降!我要让这猫洋水道,成为这伙倭寇的葬身之地!”
“末将领命!”
季伯强抱拳应诺,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帐外,铠甲碰撞之声铿锵有力。
三日后。
四月二十五日。
寅时三刻。
天色漆黑如墨,唯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
猫洋水道内,一支由五十余艘船只组成的倭寇船队,正借着涨潮的水势,悄无声息地穿行。
“赤鬼”松浦信长站在旗舰“黑潮丸”的船头,手里握着一把淬毒的肋差,嘴角挂着得意的冷笑。
他以为自己的行踪天衣无缝,却不知道,头顶的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咚——”
一声沉闷的战鼓声,突然从水道外侧的深水区传来。
紧接着,只听“轰轰轰”三声震耳欲聋的炮响撕裂了夜空!
荡寇号的主炮率先开火,三发开花弹精准地砸入倭寇船队中段,瞬间将两艘“安宅船”炸得粉碎!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水道,也照亮了倭寇们惊恐万状的脸庞。
“敌袭!敌袭!”
松浦信长嘶吼着下令转向,但已经太迟了。
水道两侧,定波、平澜二舰同时开火,密集的炮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将倭寇船队的退路彻底封死。
与此同时。
内侧的芦苇荡中,季伯强亲率三十艘火攻船顺风冲出,烈焰熊熊的火船如同一条条火龙,狠狠撞入倭寇船队之中!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东海水师的将士们驾着小舟,手持火铳与短刀,如潮水般涌上燃烧的倭船。
圣明铁皮战舰上的火炮持续轰鸣,每一轮齐射都带走数十条倭寇的性命。
这场伏击战,仅仅持续了一个时辰。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猫洋水道内已是一片狼藉。
五十余艘倭船,或被炸沉,或被烧毁,或搁浅在礁石上。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残骸与尸体,鲜血将海水染成了暗红色。
倭寇头目“赤鬼”松浦信长,被季伯强亲手斩于“黑潮丸”的甲板之上,首级被悬挂在旗杆顶端。
此战,歼灭倭寇精锐两千三百余人,焚毁敌船五十二艘,缴获金银珠宝、兵器甲仗无数。
圣明与神州联军无一舰沉没,伤亡不足半百!
两个时辰后。
临近午时。
定海县。
“赢了!我们赢了!”
“赤鬼那伙倭寇全灭了!一个都没跑掉!”
城内百姓们从家里涌出来,敲锣打鼓,燃放鞭炮。
老人们跪在地上,朝着大海的方向磕头痛哭。
孩子们骑在大人的脖子上,挥舞着小旗欢呼雀跃。
妇人们端着热茶和鸡蛋,争先恐后地塞到凯旋的将士手中。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渔夫,拉着季伯强的手,老泪纵横地说道:“季将军啊,我一家七口,三年前被倭寇杀了五个……今天,总算能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了!”
季伯强眼眶通红,紧紧握住老人的手,哽咽道:“老人家,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还有从圣明远道而来的荡寇将军与荡寇水师将士们!”
就在此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圣皇万岁”。
随后,其他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很快,成千上万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响彻云霄。
“圣皇万岁!圣皇万岁!”
大明的定海县作为海防重镇,不仅是一个重要的军事要塞,同时也拥有发达的港口设施。
它是闽浙总督、总兵等最高军政长官的驻地,城内官署林立。
如今,大明东海水师衙门的驻地也在定海县。
其地理位置极其关键,扼守甬江入海口,是通往宁波的咽喉。
这个时代,倭国等海外国家的朝贡使团,也必须从这里进入大明。
最关键的是,定海是当时大明全国唯一因抗倭而设置的“镇城”,城内设有定海卫等高级军事指挥机构,这都侧面印证了其港口作为物资与兵力中转站的重要性。
只不过,今年,也就是嘉靖二十六年,朝廷并没有设闽浙总督或者总兵总揽抗倭之事。
因为之前设置过,但成绩皆不能让嘉靖满意,而且耗费巨大。
俞大猷骑着高头大马,望着主干道两旁那一张张喜极而泣的面孔,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欢呼,心中百感交集。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参将陈海平沉声道:“传我将令,将缴获的倭寇财物,拿出三成用于抚恤定海及舟山群岛受害百姓。同时与大明东海水师交涉,从定海及附近沿海城镇中挑选三百名精通水性、熟悉近海水文的渔民与水手,编入游击小队。”
之前按计划,这些水手或者渔民,会从大明东海水师之中挑选。
但俞大猷来到神洲之后,发现东海水师麾下压根就没有雇佣的渔民或当地水手。
东海水师的正式官兵皆是朝廷从沿海卫所选拔,以及从百姓之中招募的水性好的青壮,水师中存在的少数渔民、水手也是被强迫免费服役。
俞大猷对这些被强迫的少数渔民、水手一百个不放心,只能与东海水师交涉,就地花钱招募一批精通水性、熟悉近海水文的渔民与水手。
“还有,通知季参将,休整三日后,舰队北上,目标——南苦夷岛!”
俞大猷稍作停顿,又立即补充道:“先在南苦夷岛建立据点,然后伺机夺取石见银山,最后再想办法消灭倭寇主力!”
注:明朝嘉靖年间的定海县,其核心区域在今天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
它当时的管辖范围非常大,包括了今天宁波的镇海区、北仑区,以及舟山市和慈溪市、江北区的一部分。
它位于甬江(古称“大浃江”)的出海口,与舟山群岛隔海相望,是当时的海防重镇和抗倭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