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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实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们背着行囊,走出营门,走向各自的归途。赵刚站在他身后,苏沫站在不远处,蔡闻达在整理文件。
魏和尚骑着摩托车从城外回来,身上溅了一身泥。他跳下车,跑到陈实面前:“总司令,我听说您要休假?去哪儿?”
陈实笑了笑:“还没想好。”
“要不您去我老家吧?我们那儿山清水秀,空气好,适合养病。”
“我没病。”
“那就养身体。”
陈实摇了摇头,望着远方的天空。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我先去一趟平满纳,看看那些老弟兄。然后,再说吧。”
魏和尚沉默了,点了点头。
夜色降临,洛阳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经历了八年战火的城市,终于恢复了宁静。街道上,孩子们在追逐打闹,大人们在门口乘凉聊天,烟火气重新回到了这座古都。
陈实坐在指挥部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他放下书,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星星。
苏沫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轻声说:“总司令,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陈实点了点头,却没有动。
苏沫站在他身边,两个人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陈实轻声说:“苏沫,你说,和平能持续多久?”
苏沫想了想:“只要有人记得战争的痛,和平就会持续下去。”
陈实没有回答。
窗外,夜风吹过,带来了远处田野里的蛙鸣声。那是和平的声音。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很甜。
战争,真的结束了。
第五章魂归何处,烈士安息
秋,抗战胜利的喧嚣渐渐散去,中原大地的田野上,百姓们正在收获迟来的庄稼。战争的伤痕还在,但生活总要继续。
陈实却无法平静下来。每当夜深人静,那些倒在战场上的面孔就会浮现在眼前。他做了一个决定——走遍每一处烈士陵园,去祭奠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弟兄。
第一站,宜昌。
陈实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卫兵,没有带随从,只背了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水壶、干粮,和那张皱巴巴的阵亡名单。宜昌烈士陵园建在当年他指挥作战的那片高地上,一百二十八座墓碑整齐排列,面朝长江。
他一个墓碑一个墓碑地看过去,掏出那张已经发黄、布满折痕的阵亡名单,逐人核对。每念到一个名字,他就停下来,弯下腰,把墓碑上的灰尘擦去。
“李德胜,湖北黄安人,民国二十七年入伍,宜昌保卫战牺牲。”他低声念着,声音沙哑,“德胜,你安息吧。宜昌保住了,我们的国家也保住了。”
他站了很久,然后走向下一个墓碑。
“刘长河,湖南浏阳人……”
每念一个名字,他的眼眶就红一分。但他没有哭。从宜昌到赣北,从赣北到缅甸,从缅甸到中原。他走过了大半个华夏,走过了每一处第六十七集团军流过血的土地。
赣北的烈士陵园建在当年三岔口战场的高地上,三千多座墓碑密密麻麻,像一支沉默的军队。他想起那次战役,想起了那些在炮火中倒下的弟兄,想起了那面插在江边的青天白日旗。
“弟兄们,我来看你们了。”他对着墓碑说,“滇缅公路保住了,我们打赢了。你们可以闭上眼睛了。”
风从江面上吹来,吹动了他的衣角。远处的江水,依旧奔流不息。
缅甸,平满纳烈士陵园。这里安葬着一万六千八百名远征军烈士。
陈实从国内辗转来到这里,陵园的守墓人是一位断了一条腿的老兵,当年是第200师的一个排长。他认出陈实,挣扎着站起来,立正敬礼。
“总司令,您来了。”
陈实握住他的手:“辛苦了。”
“不辛苦。”老兵的眼眶红了,“能守着弟兄们,是我的福分。”
陈实在陵园里走了整整一天。他找到了班长的墓碑,上面刻着“无名烈士之墓”。他蹲下来,用手把墓碑上的土擦干净,从包里拿出一瓶酒,倒在墓前。
“班长,我来了。”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说打完仗就回家娶媳妇,你没做到。我替你做到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墓碑上,肩膀微微颤抖。
登封烈士陵园,是中原战场上规模最大的陵园。一万多座墓碑整齐排列,向凤武第2军牺牲官兵的合葬墓矗立在最中央。陈实站在那里,久久伫立,沉默不语。
向凤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拄着拐杖走到他身后。他的伤还没好利索,但人已经精神了很多。
“总司令。”
陈实转过身,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弟兄们。”向凤武走到合葬墓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总司令,您放心,第2军还在,弟兄们的魂还在。我会好好带他们,不让他们受委屈。”
陈实拍了拍他的肩膀:“仗打完了,好好带兵,别让弟兄们再受委屈。和平来之不易,我们要珍惜。”
向凤武红着眼眶点头:“总司令,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陈实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方的天空。
洛阳,第六十七集团军指挥部。
魏和尚推开陈实办公室的门,看到他正在收拾东西。桌上的地图、文件、书籍,整整齐齐地码在纸箱里。
“总司令,您这是……”魏和尚愣住了。
“休假。”陈实头也没抬,“早就批了。”
“那您还回来吗?”
陈实停下手里的动作,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魏和尚的眼眶红了,声音有点哽咽:“总司令,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跟您走。”
陈实转过身,看着他,笑了:“你留下。部队需要你。弟兄们需要你。”
“可是……”
“没有可是。”陈实打断他,“魏和尚,你是我手下最能打的将领。第一战区不能没有你。你要是跟我走了,那些弟兄们怎么办?”
魏和尚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实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洛阳城郊的一处小院里,沈发藻、孙蔚如、刘茂恩、方南平等人已经等着了。他们听说陈实要走,从各自的驻地赶来送行。
“总司令,您真的要走?”孙蔚如的声音带着不舍。
陈实点了点头:“仗打完了,我该走了。”
“您去哪儿?”刘茂恩问。
“还没想好,先四处走走。”
沈发藻不善言辞,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总司令,保重。”
方南平走上前,握住陈实的手:“总司令,您教我们的,我们都记在心里。善待弟兄,善待百姓。打仗是为了不再打仗。”
陈实点了点头:“你们好好带兵,替死去的弟兄们守好这片土地。”
众人沉默着,眼眶都红了。
洛阳,赵刚的住处。
陈实和赵刚对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夕阳西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刚是陈实最早的兄弟,从宜昌一路跟随,从未离开过。他们一起打过仗,一起流过血,一起看着无数弟兄倒下,又一起把活着的弟兄带回家。
“赵刚,部队交给你了。”陈实倒了一杯酒,递给赵刚。
赵刚接过酒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实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赵刚,这些年,辛苦你了。”
赵刚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总司令,我……”
“别叫我总司令了。”陈实打断他,“仗打完了,我不是总司令了。叫我陈实吧。”
赵刚愣了一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仰头,一口干了杯中的酒。
“陈实,你放心。”赵刚的声音哽咽,“我会把部队带好。善待弟兄,善待百姓。打仗是为了不再打仗。你教我们的,我们都记住了。”
陈实点了点头,也干了杯中的酒。
两人对坐,无话。夕阳落山,天色暗了下来。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