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激动处,蒋小军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不甘:
“今天这事儿,明明是咱们听从安排,在仓库里干活耽误了吃饭时间,所以去食堂去得较晚!”“可原厂那帮正式工呢?他们吃饱喝足了,不仅把仅剩的那点饭菜全部打包带走,半点都不给咱们留。”
“最后还故意糟蹋粮食、把好端端的饭菜倒进泔水桶。”
“甚至出言羞辱,强按着我的头让我去吃泔水!”
“这摆明了就是他们刻意侮辱人、主动寻衅滋事!”
“凭什么到头来,挨打的是我们,受罚的也是我们,还要让我们当着全厂人的面去认那个狗屁多吃多占的罪名!”
“海山哥,我咽不下这口气啊!”
李长根说完这番话后,整个宿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旁的李长根,以及同屋的林旺财、赵志强等其余十几个二大队村民,
也都默默地转过头,一齐看向了陆海山。
虽然他们没有像蒋小军那样直接开口爆发出来。
但他们此刻的想法,和蒋小军完全一致。
所有人的眼里都写满了不解、委屈和隐隐的愤怒。
众人都觉得,自己这一行人自从进厂以来,干最脏最累的活,
却被厂里那帮整日无所事事的老工人欺负得太惨了。
今天更是将他们的尊严踩进了泥里,心中都极度不平衡。
陆海山随即开口,语气平静地询问众人:
“长根,小军,我问你们,这次食堂的冲突,于副厂长和王主任给出的具体处罚结果是什么?”“你们一字一句地重复给我听。”
蒋小军虽然满心怨气,但还是如实回答道:
“还能是什么!那姓王的当着全厂人的面宣布,厂里要求咱们所有参与今天这事儿的临时工,回去全部书写书面检讨、进行深刻反省!”
“同时,因为说咱们多吃多占,直接扣除咱们每人一天的工钱!”
说到这里,李长根补充了一句:“他们还说这次的处理全程都是严格按照江城县食品厂的红头规章制度来执行的,说是绝不姑息!”
陆海山听后,十分认真地点头确认。
“好,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执行。”
他坦言道:“大家受委屈了,我心里很清楚。”
“但是从表面上看,于国洪和王飞今天下达的这次处罚流程、引用的处罚条例,确确实实是咱们食品厂的规章制度。”
听到这话,村民们顿时疑惑了。
随后,陆海山看着这群朴实的汉子,笑着开口询问众人:
“兄弟们,你们既然知道他们是在故意找茬、是在蓄意欺负人。”
“那我很好奇,大家心里到底明不明白,我刚刚在食堂里,为何不仅没有当场为了你们去和于国洪据理力争、没有替你们争辩,
反而强行按着你们的头,让你们坦然甚至屈辱地接受了厂里的这个处罚决定?”
李长根和蒋小军二人面面相觑,随后纷纷摇摇头。
他们只是地地道道的庄稼人,平日里直来直去。
根本猜不透陆海山这番反常举动背后那深沉的用意。
蒋小军是个直肠子,他琢磨了半天,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他甚至误以为,陆海山初来乍到,是忌惮于国洪那帮人在厂里根深蒂固、
人多势众,不敢轻易去招惹他们。
想到这里,蒋小军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
他当即大声表态:“海山哥!你要是怕了那帮地头蛇,大可不必!”
“咱们二大队出来的这一行人,个个都是站着撒尿的老爷们,绝不是那种胆小懦弱的人!”“咱们在村里跟别的公社抢水的时候,怕过谁?”
蒋小军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说道:
“我们根本就不用惧怕对方!”
“咱们在这儿虽然是临时工,但咱们也有二十来号精壮汉子。”
“大家人数众多,真要逼急了,大不了和对方正面对峙,直接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
“就算把这厂子翻过来,咱们也不吃这个哑巴亏!”
紧接着,蒋小军又问出了心中的另一个疑惑:
“再说了,海山哥,我真是想不通!”
“你可是县里亲自指派的正厂长,是一把手!”
“那个于国洪充其量不过是个副厂长。”
这自古以来就是正的管副的,凭什么今天在食堂里,身为副厂长的于国洪能够压着你这个正厂长做事?”
“凭什么他能肆意做主咱们的生死处罚?这算哪门子道理!”
李长根这番直白的话语一出口,立刻引起了屋里其他人的共鸣。
李长根等人也纷纷附和起来。
“就是啊海山哥!小军说得对啊!”
李长根也大声劝说道:“咱们不能再这么受窝囊气了!”
“咱们有二十个兄弟给你撑腰,你大可以拿出正厂长的威风,直接和对方硬碰硬!”
“哪怕干完这一仗咱们就被开除回村,也比在这儿憋屈死强啊!”
“跟他们拼了!”赵志强等人也跟着附和,宿舍里的气氛瞬间又变得群情激奋起来。
眼看着大家又要被情绪左右,陆海山连忙抬手往下压了压。
制止了众人这危险且冲动的想法。
“大家现在都安静点!”
陆海山提高音量,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待屋里安静下来后,陆海山看着大伙,开始耐心地为大家解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兄弟们,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是,你们给我牢牢记住一点!”
陆海山指着窗外的厂区。
“咱们现在是在城里!在国家设立的国营大厂区里做事!”
“这和咱们在农村大队里,靠着人多势众、靠着挥锄头和铁锹去解决纠纷,是截然不一样的!”
陆海山站起身,走到蒋小军面前,目光直视着他:
“小军,你以为打一架就能解决问题吗?”
“你今天在食堂要是真把刘三他们打残了,等待你的不是痛快,而是保卫科的抓捕,是公安局的镣铐!”
“在国营厂里,绝对不能靠蛮力和冲动去解决问题,那正中了他们的下套!”
“想要在这深水里站稳脚跟,把那帮蛀虫连根拔起,必须动脑子,必须讲规矩!”
陆海山环视了一圈众人,说道:
“今天在食堂,我之所以冷血无情地按着你们,
让大家无条件地遵守他们搬出来的厂规、接受他们定下的处罚。”
“你们以为,我只是在委屈你们、约束咱们自己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