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大部分时候都是很刺耳的。
哪怕是李世民早就习惯了李宽这种说话的方式，但依旧对其表达出来的生死观极其愤怒。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老爷子的要求真的可以算是最后的愿望了，他这个做儿子的无论与老爷子之间有多少恩怨龃龉，都到这时候了，他真的能拒绝吗？
骂了李宽一顿，他心里的火气消了不少，“我安排人去叫元景、元昌、襄阳长公主、淮安长公主、元婴、承范、馆陶长公主他们来一趟。”
“我让皇后去请万太妃，你去把高明、八尺郎、青雀、老五、老六还有丽质叫过来，我亲自去一趟宗正署。”
交代过李宽，李世民对侍候在外的王德道，“拟旨，命礼部准备大行之礼，命工部验收献陵，王德，你亲自跑一趟，要快！”
“等等！”李宽浇筑王德。
李世民道，“你还有事？”
李宽点头，“反正都是顺道的事，你顺便把昭陵之后皇室不再兴建大型陵园的旨意也颁布下去，老大跟我会处理后续的事情。”
李世民那还没有完全消下去的火腾的一下又蹿了起来，“混账！你想李家男儿活得窝囊，死了都不体面吗！”
李宽道，“人死如灯灭，修豪华墓地除了耗费巨大，就是给自己身后找不痛快。”
“你当皇陵就没人盯着了？李家儿郎生死的体面从来不是什么名声和豪华陵寝，这话还需要重复几遍你才能明白过来？”
“混账东西，你找打！”李世民忍不了了，冲着自己的兵器架就去了。
他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一下这小王八蛋，否则心火难消！
李宽对他的威胁完全无感，“李老二，我跟老大准备死后让人把我们烧成灰，撒到大唐各地的江河湖海，你觉得怎么样？”
李世民闻言，急促的脚步瞬间停下，僵硬的扭过头看着李宽，脸上的愤怒被惊惧取代，“你说什么？”
他的嗓音都有些颤抖了。
他实在无法理解李宽的想法。
人们讲究的就是个视死如生，把自己的尸身烧成灰，二小子为何会有如此可怕的想法？
李宽道，“我跟老大都准备死后火化，不占地方，干净卫生，更省得哪天又被人挖出来搞研究。”
“我解剖过几十具尸体，各种状态的尸体我都见过，我可不想自己在阴暗的墓穴中慢慢地腐烂，被虫子吃还是小事，万一我家那几个娃给我的遗体搞了各种防腐手段，遗体保存得好，千百年后被人挖出来，那就是最好的研究和展览素材。”
“我可不想躲过盗墓贼却变成素材，想想我都觉得不舒服。”
李世民听着他的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憋了半天，他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赶紧滚蛋！”
“那不再修皇陵的旨意呢？”“李宽道。
李世民一字一顿道，“你们自己定，滚！”
“好嘞，我这就圆润地离开！”
晚上的时候，李世民在宫里办了个小型家宴，商量老爷子的要求和身后事。
襄阳长公主和淮安长公主不同意老爷子上天，其他人都同意满足老爷子的愿望。
最后是万太妃拍板，让李宽亲自陪老爷子乘坐飞艇在长安附近转一圈。
李世民想要一起，却是被万太妃拒绝了。
“你阿耶有些话要跟金官说，你不方便听，不过你有机会自己问，这是他的原话。”
万太妃一句话便把李世民给撅了回去。
不是他不想争，而是他与老爷子、李宽之间有一种默契。
他知道老爷子想问李宽什么，李宽的回答他现在不方便听的。
二月初八，一场春雨落下，把李渊飞天的事情延后到了二月初九。
初九的早上风和日丽，李宽亲自开着一辆攒出来的汽车把太上皇从皇极殿中接出来，在千牛卫的护送下一路开到了龙首原上的飞艇起降场。
李渊今日的心情似乎很不错，连当着精神头也很好，一上车便对李宽问来问去，对这种不需要牛马就能快速行驶的车辆很有兴趣。
李宽明白，老爷子表现出来的精神矍铄其实已经榨干了他最后的生命力，一路上都在不厌其烦的应付着，用老爷子听得懂的话解释汽车的工作原理。
想要解释清楚一台结构复杂的机械不容易，汽车停在系留塔下十几分钟，老爷子才心满意足的下车，在李宽的搀扶下绕着汽车转了一圈，又让他打开引擎盖欣赏了一番复杂的机械之美。
这时候，老爷子已经站不住了，最后是李宽背着老爷子登上了等候已久的飞艇。
这是一艘改进款的民航飞天，有效载荷达到了二点五吨，更加的巨大，构型也更加的合理。
但是李渊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一眼飞艇的模样。
直到李宽把他放到临时改造过的靠窗坐位上，他才说道，“方才在外面，我还以为天黑了，金官，如此神奇的造物，让我大开眼界啊！”
“他能飞多高？”
李宽道，“实用升限两千八百米，大约是海平面到南屏山上山脊线的高度。”
“还能飞更高吗？”李渊道，“南屏山我登过顶，那里没有仙人，还喘不上气呢。”
“最高可以飞到五千六百米，您也别想飞那么高，其实吐蕃的平均海拔差不多就是五千多米，那里没有仙人。”李宽道，“在那样的高度，不只是喘不上气的问题，您现在的状态，到不了五千米就可能会休克。”
“在高的地方我也飞过，八千到一万米之间平流程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风都很少，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仙人，那他们也不会住在地球上。”
李渊露出无奈的笑容，“金官，你太直接了，我的梦还没有做就被你砸碎了。”
李宽道，“其实在天上看看景色也挺好的。”
“您自进了长安，便很少在外走动，甚至不知道自己打下的江山是个什么模样，今日便把这个遗憾弥补上，您也能开心些呢！”
李渊透过厚厚的玻璃看了一眼系留塔下的儿孙们，点点头，“你永远是那样与众不同，飞起来吧，让我看看这如画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