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脸上的笑容僵住,连忙上前两步,带着委屈嚷嚷起来:
“大哥,你这话怎么说的!我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我们的要求又不高,这些年在外漂泊,吃了数不清的苦头,如今你贵为冠军侯,拉衬自家弟弟一把,又有什么不妥?”
三弟也跟着附和:“是啊大哥,都是一家人,血浓于水,你不能富贵了就把我们抛在脑后!”
二人只顾着自顾自诉说,全然没留意布青的神色已经冷到了极点。
下一刻!
布青周身沉寂的气息轰然散开!
那是久经沙场、杀伐无数沉淀下来的凛冽煞气,裹挟着武道修为的磅礴威压,猛地席卷整座小院!
这股气息太过恐怖,带着直面生死、如同置身尸山血海的寒意,念头之中,仿佛蕴藏着死无葬身之地的凶威。
二弟、三弟还有两个弟媳吓得浑身一震,额头上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就连一旁的沈清禾、阿秀,还有虎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波及,身子微微发颤,心头一颤。
所有人都清楚,布青这是动了滔天真火!
布青缓缓抬眼,目光如冰刃一般刺向他们,声音低沉沙哑,一字一顿,震得人耳膜发颤:
“若你们不是我血脉相连的弟弟,就凭你们当初跟着胡一飞、三叔公做下的那些事,此刻,早已是一具死尸!”
“你们做过什么,心里当真一点数都没有?”
“我早就说过,自那日起,你我恩断义绝。我不再是你们的大哥,你们,也不配做我的弟弟。今日我饶你们一次,立刻离开这里。往后,不要再来寻我,不要借着我的名头在外招摇。若是再敢来纠缠,休怪我不留情面!”
决绝的话语,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二弟三弟被这股慑人的煞气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继续争辩,脸色惨白,连连摆手:
“大哥!我们知道错了!我们走!我们这就走!”
他们再也不敢提求官的事情,顾不上带来的竹篮,慌慌张张拽着自家媳妇,跌跌撞撞,一溜烟跑出院子,连院门都忘了关好。
直到几人的脚步声远远消失在长街尽头,笼罩小院的威压才缓缓收敛散去。
布青重重一屁股坐回石凳上,拿起面前酒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烦闷。
他虽是魂穿而来,占了这具身躯,可血脉羁绊是真切的。原主的骨肉亲情,还深深烙印在这副身子里。偏偏这两个弟弟得寸进尺、无耻贪婪,一次次消耗他最后的容忍,怎能叫他不怒。
虎子见他面色难看,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劝道:
“哥,消消气,不值得为这两个人动这么大肝火,气坏身子划不来。”
布青闭了闭眼,稍稍平复心绪,抬眼看向虎子:
“虎子,你跟我说说底细。当初他们跟着三叔公、胡一飞一同离开泸州,怎么又悄悄回来了?在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
虎子闻言,面色沉了几分,缓缓开口,准备把打听来的内情细细讲给布青听。
虎子叹了口气,在石凳上坐下,慢慢道出他打探到的内情。
“当初出事之后,他们跟着三叔公、青龙帮的胡一飞一伙人逃出泸州,本想着跟着胡一飞混江湖,吃香喝辣。可那胡一飞本就是心狠手辣的匪类,哪里会真心带着他们。”
“一开始,还分给他们一点小钱,哄着二人跑腿打杂。等到后来官府清剿青龙帮,胡一飞自顾不暇,直接把他们推出去当挡箭牌,他俩险些被官府抓去坐牢。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三叔公见大势已去,卷着仅剩的钱财独自跑了,丢下他们两口子没人管。”
“在外头举目无亲,又没有谋生本事,打工卖力气吃不了苦,坑蒙拐骗又不敢做太大的勾当,在外漂泊大半年,日子过得苦不堪言。走投无路之下,才悄悄折返泸州。”
虎子顿了顿,看向布青,继续说道:
“他们回村之后,也没安分。平日里就在邻里之间四处吹嘘,说你是他们亲大哥,是当朝冠军侯,以后少不了提携他们。不少乡亲信以为真,有人讨好,有人忌惮。他们就借着这个名头,在村里赊账、占小便宜,不少农户都被他们缠上了。”
“这次来找你求官,也是盘算好了。想着只要讨到一份差事,有了官身,往后在泸州地界,谁都不敢招惹他们。”
听完这番话,布青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眼底寒意更甚。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吃了苦头,不知道反省,反倒只想靠着我的权势捞好处。”
沈清禾在一旁轻声开口:“他们尝到了借你名头的甜头,今日被你呵斥赶走,怕是不会就此罢休,说不定还会在乡间四处散播闲话,说你富贵无情,薄待手足。”
布青淡淡一笑,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
“随他们去。清者自清,我布青立身朝堂,凭的是军功与法度,不是旁人嘴里的亲情闲话。乡亲之中,明事理的人居多,不会任由他们三言两语蛊惑。”
阿秀皱着小脸,愤愤不平:“他们也太过分了!在外头混不下去才回来,回来不想好好过日子,只想着蹭公子的光!”
“只是有一桩事,咱们得留心。”虎子眉头紧锁,“他们嘴上说只想要一份差事,可若是一直拿你的名头在外招摇,时间久了,难免有人借着他们的名头生事,最后脏水反倒泼到你的身上。”
布青微微颔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你说得没错。不必我亲自出手,明日我托人给庐州知府递一句话,让知府心里有数。若是往后他们再敢打着我冠军侯的名号,欺瞒乡邻、横行滋事,官府只管按律处置,不必顾及我这层亲缘。”
一句话落下,便是斩断了他们可以依仗的最后一丝念想。
月色依旧洒落在院中,只是方才喝酒赏月的兴致,已经被这一桩糟心事冲淡不少。
布青拿起酒坛,给自己重新斟上一杯。
“不说这些烦心人了。难得回乡,咱们继续饮酒。”
虎子见状,也收起沉郁的神色,咧嘴一笑:“好!不提他们!”
沈清禾轻轻提起酒壶,给阿秀也倒了一杯淡果酒,小院里的气氛,才慢慢重新缓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