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泡了一阵，秦苏言把背从池壁上直起来，语气随意地丢出一句：“给我们女生一点私密空间。”
陈念冰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潜台词，就看见秦苏言伸手在池边的某个位置按了一下。一阵轻微的声响过，一道木质屏风从水底缓缓升起，水珠顺着雕花的木框往下淌，不偏不倚地把温泉池子隔成了两半。
“卧槽？还有这东西？”陈念冰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屏风，“不是，苏言，兄弟也防？”
“防的就是你。”秦苏言的声音从屏风另一侧悠悠飘过来，“多说无益，你们几个自己享受吧。”
“不要啊苏言！就我们三个人怎么玩得尽兴啊！”陈念冰发出一声真情实感的哀嚎。
隔壁没说话，但是那扇屏风悄无声息地往男生这边挪了半寸，三人面前的水域肉眼可见地缩水了一小圈。
“不是——”
屏风又挪了半寸。
“我——唔唔唔！”
陈念冰话还没说完，就被两只手同时堵了回去。
“闭嘴！”江鸿文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还想让我们这边缩成浴缸吗？！”
“你和她讲道理是行不通的，”缪墨一针见血，手上的力道纹丝不动，“她可不就逮着你薅。”
“唔唔唔唔！”陈念冰在水下拼命拍打水面，溅起的水花表达了他不屈的抗争精神……虽然没什么用。
就在这时，屏风另一侧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哟，怎么？某人怎么不说话了？被强行闭麦了？”
男生这边一阵沉默。
江鸿文和缪墨对视一眼，用眼神达成了共识：不接话。接了就输了。
“算啦算啦，不逗你们了。我们自己玩去喽—— ”
秦苏言拖了个懒洋洋的尾音，紧接着隔壁响起一阵轻快的划水声，四个女生似乎结伴游去了池子更远的那一头。
不过，那扇屏风倒是悄悄地退回了原位，水面重新恢复了原来的宽度。
＊ ＊ ＊
江鸿文和缪墨又等了几秒，确认隔壁的动静确实小了，才同时松开了手。
陈念冰从两人之间挣脱出来，先深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然后用一种被背叛的眼神轮流瞪着两个队友。
“你们俩——”他捂着被捂红的嘴，控诉道，“下手也太狠了！”
“不狠你现在已经在池子外面了。”江鸿文不为所动。
“说不定是在旅馆外面。”缪墨平静地补了一句。
陈念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于是愤而转移话题。
他往池壁上一靠，双臂搭在石头边缘，用一种老干部的姿势仰头看了会儿天，然后开口了。
“你们不觉得苏言有点过分吗？”
江鸿文正在用池水冲洗手臂，闻言头也不抬：“哪里过分？”
“就是——太独裁了！”陈念冰找到了合适的词，立刻来了精神，“你们想想，咱们七个人里，大事小事，最后拍板的是不是都是她？”
“她是队长，不听她的听谁的？”江鸿文白了他一眼，“再说你打得过她吗？”
陈念冰被噎了一下，但很快重振旗鼓：“那屏风呢？屏风总没投票吧？直接就把我们隔离了！”
“可能是因为你刚才在池子里大喊‘谁先出去谁是孙子’。”缪墨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这句话的杀伤力堪比一把精准投掷的飞刀。
陈念冰沉默了。
他认真地反思了三秒，然后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陈念冰换了个姿势，从靠着池壁变成了趴在池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
“你们有没有感觉——”
“什么？”江鸿文抬眼。
“苏言她……”陈念冰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是不是变漂亮了？”
池子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瞬。
江鸿文正在冲洗左臂的动作停了。他转过头，用一种纯粹鄙夷的眼神看着陈念冰。
“……你还一直盯着人家看？”
“没有！”陈念冰瞬间从池壁上弹起来，水花溅了半尺高，“我没有！我没事盯着她看干嘛？我还没活够呢！”
他这个反应过于剧烈，以至于江鸿文的鄙夷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怀疑。
缪墨微微偏了偏头，认真地思索了几秒：“我感觉她没什么变化。”
“不是外貌的变化。”陈念冰赶紧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走，语气也正经了不少，“就是……哎，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她气质变了。”
“气质？”缪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就是……”陈念冰重新靠回池壁，拧着眉头认真地想了半天，“变冷了。不对，是更冷了。以前是那种……满脸写着‘别靠近我’的冷，现在好像是……‘你配不上我’的那种冷。”
“你这个形容……”江鸿文嘴角抽了一下，“是夸她还是损她？”
“夸！当然是夸！”陈念冰理直气壮，“就是那种，很有距离感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冷艳？对，冷艳！以前她不这样，以前她虽然也好看，但没那么……”
他卡壳了。
江鸿文等了五秒，确认他真的找不到词了，才开口接话。语气已经从鄙夷恢复了正常，带上了几分分析的味道：“你说的可能是真的。但我没往那个方向注意过。”
缪墨垂下眼，似乎在回忆什么。“你们记不记得，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很收。话少，表情也少，站在队伍里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
“对对对！”陈念冰猛点头，“就是这个！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不说话站在那里，你也很难不注意她。就那种——”他又开始努力找词，“存在感？压迫感？反正就是那种东西变强了。”
“境界提升带来的？”缪墨提出一个假设。
“不太像。境界提升一般会改变气场，但那种感觉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是灵力压出来的。”陈念冰难得正经地分析了一回，“我觉得更像是……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好像也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么有深度的话。
江鸿文看了他一眼，这次没有鄙视，而是带着点重新审视的意思。“你什么时候观察这么细了？”
“我一直都很细！”陈念冰立刻恢复了平时的画风，“只是你们不懂欣赏我的细腻！”
“……行。”江鸿文选择放弃追问。
缪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血脉的原因？”
陈念冰和江鸿文同时看向他。
“你们想啊，她是紫寂，前段时间还刚掌握了‘自然’的能力，顺带激活了雷元素，尾巴也变成了五条。”
他顿了顿：“会不会就是这个原因？紫寂的血脉在逐渐觉醒的原因。”
池子里安静了几秒。
陈念冰慢慢地点了点头：“好像也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