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苍原本也不想将问题拆解细化到这个地步、甚至还一一列举所有可能性的,毕竟这真的很累,像是在教小学生一样。
但没办法,包括他自己在内,在座的所有人里除了瓦尔特·杨,没有一个擅长兵法谋略、战术分析,就算是杨叔对此也只是略懂不精。
而真正擅长制定战术和战略的几位——刻律德菈、阿格莱雅、华、那刻夏、星期日……基本上算是全部阵亡牺牲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场圣杯战争打到现在,能够把己方的“大脑”和“智囊”全部打没了,叶苍自觉自己作为「执棋者」是失格的,已然是把一盘大棋下得稀烂。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来古士那位天才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都是“臭棋篓子”。
而且真要比起烂来,叶苍自认为自己还是有着蛮大的优势的,毕竟——来古士已经暴露了他的底牌,而叶苍还留着一对王炸。
当这对王炸真正打出的时候,就是绝杀的“将军”时刻。
……
“可能性二:战书是假的,来古士并不打算与我们在「云端遗堡」晨昏之眼与「斯缇科西亚」双月高塔展开最终决战,那么他真正的目的就值得推敲了……”
“我们也将其分化出以下三种可能性分支——”
2-1、来古士想要将我们引出神悟树庭,然后趁机将树庭攻陷,彻底断绝我们的后路。
2-2、来古士只是借用战书干扰我们的判断,其实什么都不打算做……毕竟,他在我这里也没有什么信誉可言。
2-3、战书只是让我们误判大决战的时间,他真正的目的是提前或者延后奇袭神悟树庭,直接将我们连带着树城联合给一锅端了。
说到这里,叶苍抬起眼皮,打量着凝视自己的众人,轻声道:“以上,差不多就是我能想到的全部可能性了,大家还有要补充的吗?”
“……”
满座皆是沉默,似乎叶苍已经列举出了全部的可能性。
流萤和阿星的座位挨得很近,两人正窃窃私语着,不知道在沟通些什么,也没有举手发言的倾向。
倒是双手抱臂站在叶苍身旁不远处的白发女剑客忽然抬起头来,冷不丁开口道:“我有一个问题。”
叶苍转头看向镜流那张不苟言笑的高冷侧脸,颔首道:“什么问题?”
“为什么是「云端遗堡」晨昏之眼与「斯缇科西亚」双月高塔,而不是别的地方?”
镜流微微蹙眉,周身仿佛氤氲着月色,“这两个地方,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叶苍阁下,镜流阁下……这个问题由我来为两位解释吧。”
一身华丽白色涟漪长裙的紫发少女站起身来,戴着深紫色长袖丝质手套的双手交握在身前,神色温和,姿态优雅,像是一位久居深宫的王国公主。
“「云端遗堡」的晨昏之眼乃是「天空」泰坦的主场,传说在阳雷骑士讨伐并弑杀艾格勒后,残余的天空文明来到大地,将浮空要塞的废墟留藏在漫漫天际一隅。”
“而「斯缇科西亚」……”
“这个亡灵国度,曾是「巨龙与海浪的城邦」斯缇科西亚,法吉娜无法为冥河赐福,后来人们也渐渐将其遗忘。”
“巨龙搁浅于双月高塔之下,殒落成森森白骨。红与白的残月映照着一切未解的因缘。”
“……”
阿星一脸匪夷所思地看向嗓音温和的蜗居公主,忍不住开口吐槽道:“她在说什么?这说的是人话吗?有没有人给我翻译一下?”
“……”坐在阿星身旁的流萤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很识趣地没有接话。
对于翁法罗斯人这种好似念话剧台词一般的交流表达方式,她们显然还没有完全习惯,尤其是这番话还是出自遐蝶这位喜欢看书的宅女之口。
叶苍目光斜睥了阿星一眼,而后朝着遐蝶点了点头,“我听懂了,简而言之就是——”
“「云端遗堡」晨昏之眼是「天空」泰坦艾格勒的主场,而「斯缇科西亚」双月高塔是「死亡」泰坦塞纳托斯的主场。”
“既然是对方的主场,那么对方肯定是占据着极大优势的……可能是场地,也可能是埋伏,或者其他有利于对方、而不利于我们的因素。”
“小叶子这么一说,我也懂了。”
阿星一拍手掌,整个人直接战术后仰,双脚离地了,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既然是对方的主场,那么对方肯定有备无患,我认为这封战书应该是真的。”
“不好说。”
杨叔摇了摇头,沉声道:“万一我们的敌人正是因为猜中了你的这份心思,才故意布此疑阵呢?”
“那我们怎么办?”
阿星瞪圆了眼睛,皱眉道:“总不能等着对方直接打上门来吧?那样的话神悟树庭肯定是要跟奥赫玛一样凉凉啊。”
杨叔点了点头,算是认可阿星的说法,“阿星说得没错,最坏的情况下,对方的真正目标是我们脚下的这棵黄金圣树……如果不是别无选择,我建议还是将战场尽可能地转移到远离神悟树庭所在的地方。”
叶苍却是双手十指交握,淡淡开口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神悟树庭才是最适合我们的决战之地?”
白厄眉头紧锁,按在大排档塑料椅扶手之上的手掌骤然握紧,“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将无辜的群众卷入这场战争当中……各位,别忘了公民大会之上我们对民众们的承诺——”
“全体为逐火而战的黄金裔与英灵从者们,誓死扞卫全体公民的生命!”
“所以,这便是我们最大的弱点。”
叶苍平静地与白厄对视着,全然不在意他那仿佛燃起火焰般的目光,沉声道:“诸位可曾想过,至今为止我们所有战术和战略之上的被动,皆是因为我们仍然受到人伦与道德的约束?”
白厄豁然起身,“若舍弃你口中的人伦与道德,我们与那些疯狂的泰坦有何区别?”
“叶苍先生,你的发言让我不敢苟同!”
“说得好!”
叶苍带头鼓掌,脸上的严肃神情一扫而空,点头轻笑道:“其实我跟你的看法是一致的,白厄。”
“但,我比你更自私一些。”
他站起身来,环顾在场众人,似要将每个人的面孔深深刻入脑海之中,“我其实不太在乎树城联合民众的死活,因为我知道——”
“只要我取得最后的胜利,就一定能让他们重新在新世界复活。”
“但,你们不一样。”
“你们都是我所珍视的同伴,所以……我想与诸位一同见证这场逐火之旅的落幕!”
白厄:“……”
阿星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双手相互在手臂上摩挲这,仿佛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怎么突然开始煽情了?这不是战术会议吗?你们认真点,我害怕。”
“我可没说这是战术会议。”
叶苍摊了摊手,“只是因为阿格莱雅的死而临时召开的集会而已,主要内容就是告知各位来古士的决战战书而已……不管那位神礼观众的真实目的为何,我都不在意。”
“各位也别都摆出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沉重模样,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还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在那之前,其实阿格莱雅已经为我们铺好了一部分道路。”
他说着,顿了顿,想起那位美丽、富有且慷慨的金发女士,一时间也是有些感慨。
即便身死,阿格莱雅也以为黄金裔们和逐火军铺垫好了基本的路线,以至于接下来的十日,就算叶苍他们什么也不做,树城联合也能照常运转,支撑着他们最后的伟业。
所以说啊……雅宝还是太权威了。
“……”
“各位,既然没有答案,这个话题就暂且带过了,接下来的日子大家都好好想想,正好我也要去杀个人。”
叶苍说完,也没有在“杀人”的话题上多费口舌,而是再次竖起四根手指,轻笑道:“最后一件事情,说出来可能会让大家相互猜忌,但我还是要提醒各位——”
“还记得在移动圣城·奥赫玛的第一次战术会议吗?当时刻律德菈提出我们当中出了一位内鬼……”
“内鬼之事不是已经尘埃落定了吗?”
白厄摸了摸下巴,有些疑惑叶苍为何会再次提起这个话题。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出卖我们战术情报给敌方的,正是凯撒本人——这是凯撒亲口承认、叶苍先生和阿格莱雅女士都确认了的事实。”
“你说得没错,凯撒的确与来古士交易了我们的部分情报,从而让奥赫玛因此而陷落,但我们也在圣城之战中击杀了敌方军团的半数英灵从者,所以……”
叶苍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摇头道:“这是其实是一种‘换棋’的战术,不算是纯粹的内鬼。”
“刻律德菈想要将黄金裔们逼上不得不背水一战的地步,想要让那些动摇的民众彻底倒向逐火之旅与黄金裔们一方,因为她深刻知晓——”
“如果那座永恒圣城一直存在,那我们永远都只会在长夜之下奔逃,心存侥幸,就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他说着,略微正色了几分,眼神不动声色地扫光每一位同伴的面孔,观察着他们每一个细微的举动。
“我承认她的做法有些偏激,但在我眼中,她的确不能算是内鬼,而是一位亡国的君主。”
“真正的内鬼另有其人,或者说……”
叶苍抬起眼皮,手指敲了敲灰烬王座的扶手,沉声道:“我们之中,还有一位内鬼,从奥赫玛开始,一直隐藏身份,隐忍到了现在。”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众黄金裔御主与英灵从者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和震惊之色。
还有内鬼?!
如果真的和叶苍一样,那这位内鬼未免也藏得太深了!
抛开没有参与会议的赛飞儿和飞霄不谈,这两位几乎很少参与一些树城联合的重要会议。
而此时硕果仅存的黄金裔,就只剩下了白厄、遐蝶、缇宝、昔涟、风堇五人。
五人啊!
一个内鬼,刀掉了六个黄金裔!
如果这是狼人杀的话,狼人阵营几乎已经胜券在握了。
“怎么可能?”风堇忍不住抱紧了怀里的小伊卡,看向其他黄金裔的目光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确定吗?还是说……这只是你的推断?”
白厄的神情也严肃了几分,只是那张英武的面容之上依旧维持着镇定,没有将怀疑的目光投向身旁的任何一位同伴。
他是预言中的“救世主”白厄,来自哀丽秘榭的战士,他有着属于自己的正直和大义。
“呀!小白和缇宝老师肯定不会是内鬼,堇宝和小蝶也不像……”
昔涟微微偏头,纤长的手指戳了戳下唇,轻笑道:“难道说,叶苍先生口中的内鬼其实是指人家?”
“……”
叶苍闻言,轻挑眉梢,盯着粉发少女那张尚未长开的绝色容颜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而后摇头道:“不确定,再看看。”
“这么盯着人家看,人家也是会害羞的哦~”
昔涟微微一笑,说话间却是大大方方地挺起胸膛,哪里有半点害羞的样子?
“啥也别说了!投票表决吧!”
阿星第一个举手站起身来,义正言辞地看向坐在灰烬王座之上的黑衣青年,脸上写满了“大义灭亲”。
“我投小叶子一票!如果我们中出了一位内鬼,那一定是小叶子!”
叶苍:“?”
“……”他微微皱眉,冷冷看了自家的灰毛星核精一眼,总觉得这丫头话里有话。
“那……我也投叶苍先生一票。”
流萤温柔地举起自己的右手,脸上带着揶揄的微笑,似乎是坚定地和阿星 站在同一战线。
“我也投苍宝一票!”
风堇一边举手,一边将小伊卡高举过头顶,“还有小伊卡说它也投苍宝一票!”
“嘟嘟嘟嘟!”小伊卡四脚朝天,一脸的呆萌。
“小伊卡说得对,嘿嘿,人家也投叶苍先生一票~”昔涟嘿嘿一笑,也跟着凑起了热闹。
“不是,我让你们投票了吗?”
叶苍拍了拍灰烬王座的扶手,神色“震怒”,力道之大,就连整棵黄金圣树也跟着抖了三抖。
“还有什么叫小伊卡说得对?我怎么听不懂它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