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早说?”
阿星看了看自己屁股下的小马扎,又看了看舒适度和“power”双双拉满的白色大排档塑料椅,顿时感觉自己的翘臀被硌得生疼。
于是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一脚将小马扎踢开,心安理得地坐在了叶苍提供的大排档塑料椅之上。
众黄金裔见状,也纷纷落座,这些土生土长的翁法罗斯人连塑料都不知道是什么,哪里见过这种造型奇特的一体式座椅?
当下落座的同时,无不仔细感受了一下椅背那完美贴合臀部和腰背的曲线,一个个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一时之间,好好的议会大厅弥漫着夜宵摊和大排档的气氛。
只有叶苍高坐在瑟希斯的宝座之上,双手合掌,轻咳一声,示意众人保持安静,同时继续之前的话题道:“来古士向我们发来战书,期限是十日之后。”
“要么我们主动进攻「云端遗堡」晨昏之眼与「斯缇科西亚」双月高塔,要么……敌方所有泰坦和英灵从者围攻神悟树庭。”
“我心中虽然已经有了决断,但我还是想要听听各位的意见,毕竟……这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战斗,而且事关整个树城联合与逐火军的生死存亡。”
叶苍说完,目光看向众黄金裔和英灵从者,等候着他们给出看法和意见。
但,意外的是,他等了足足半分钟,依旧没有人接话。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再次开口之时,杨叔从大排档塑料椅上站了起来,推了推脸上的黑框眼镜,用那充满磁性的嗓音分析道:“我来说说我的看法吧,不一定对,各位仅做参考即可。”
见众人的视线纷纷聚集在了自己身上,杨叔也没有藏着掖着,径直道:“虽然口头上说的是战书,但实际上那位来古士先生在与我们玩一场心理战的博弈。”
“第一,约定时间是十日之后,不代表这时日之内他们不会趁机对神悟树庭发起攻击。”
“从我们与来古士的多次交手来看,他无疑是一位狡猾奸诈、诡计多端的对手,这样的人是否会信守诺言,我对此持怀疑态度。”
“他此举很有可能是让我们将注意力集中在十日之后的决战之上,从而放松了这十天之内的警惕,然后或逐个击破、或一举将我们分割、歼灭。”
瓦尔特·杨说着,看了一眼叶苍的脸色,见对方点头之后,便继续道:“第二,所谓大决战的选择权交到我们手中,毫无疑问,这很有可能也是来古士的阳谋。”
“如果我们选择主动出击,敌人很有可能已经在「云端遗堡」晨昏之眼与「斯缇科西亚」双月高塔设下了重重埋伏,就像是当初的悬锋城一样,这对于我们而言是极为不利的!”
“而且,如果我们兵分两路,真的分别去了「云端遗堡」晨昏之眼与「斯缇科西亚」双月高塔,而敌人却将全部的兵力全都集中在了一个地方……”
瓦尔特顿了顿,神色凝重,沉声道:“我想,那是什么下场,各位应该不会意外。”
众黄金裔闻言,无不心中一凛。
是的,以一半的兵力对抗敌方的全部泰坦和英灵从者,没有意外,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来古士够阴险,那么他们傻乎乎地去应战,就和送菜没有区别。
要知道——「云端遗堡」的晨昏之眼与「斯缇科西亚」的双月高塔,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死界,说是翁法罗斯的两个极端都不为过。
一旦一方被围,另一方根本来不及救援!
百界门?
先别说百界门能不能跨越这么远的距离进行空间穿梭,单就只提目前命运三子中仅剩的“缇宝”一人能否在紧要关头完成开门工作,这就是个很大的问题
而且,既然对方都已经设下埋伏了,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黄金裔们开门跑路和支援?
不可能的。
别忘了,缇宝石千分之一的「门径」半神,而敌方泰坦阵营中,还有一位被夺走火种的「门径」泰坦,一个开门,一个关门,两种空间法则的对冲究竟会以怎样的结局收尾,谁也不知道结果。
不确定因素实在是太多了。
见众人各自陷入沉思,开始思考自己话语中的推理,瓦尔特·杨微微颔首,略作等待之后,便继续道:“还有一个我个人认为最大的可能——”
“无论是「云端遗堡」晨昏之眼,还是「斯缇科西亚」双月高塔,都只不过是来古士放出的诱饵。”
“他真正的目标是神悟树庭——这座人类与黄金裔们最后的避风港,一旦我们真的听信了来古士的战书,前往「云端遗堡」晨昏之眼与「斯缇科西亚」双月高塔应战,极有可能直接扑空。”
“而来古士与他麾下的泰坦大军则会趁此突袭神悟树庭,藉此便能将神悟树庭彻底覆灭,将所有残存的人类屠戮干净。”
“失去了最后的根据地,我想……即使是各位黄金裔们,也无法在荒原的长夜中长时间生存下去吧?”
此言一出,所有黄金裔们的脸色无不变得凝重起来,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叶苍深深看了杨叔一眼,竖起大拇指,笑道:“杨叔分析得很有道理,算是给我们开了个好头,各位爱卿也别藏着掖着了,畅所欲言。”
“……”
听到“爱卿”这个称呼,杨叔嘴角一抽,握着手杖坐回了原位。
“杨先生的推断颇为全面,我赞同他的说法,但对此有不同的意见。”
白厄从大排档塑料椅上站起身来,先是朝着瓦尔特·杨点头示意,而后看向坐在灰烬王座之上的黑衣青年,神色肃穆,沉声开口道:“我仍然坚持我们逐火军的一贯原则——主动出击。”
“因为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神悟树庭成为最终决战的战场。”
他说着,顿了顿,眼底的悲悯一闪而逝,而后继续道:“如果神悟树庭成为最后的神战战场,那么毫无疑问,移动圣城·奥赫玛就是它的前车之鉴。”
“整座树庭必将因为这场战斗而彻底沦陷,葬送在黑潮之中,就算我们侥幸取得了胜利,那也只可能是惨胜!”
“那些我们曾发誓守护的人民,那些无辜的群众们,他们必将因为树庭的陷落而葬身黑潮,成为这场战争的牺牲品!”
说到这里,白厄的声音不知不觉间拔高了几分,将手掌贴在胸前,目光严肃而坚定,“伙伴们,战友们——我们已经失去了永恒圣城,不能再失去神悟树庭了!”
“……”
见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是默认了白厄的看法,叶苍抬手敲了敲灰烬王座的扶手,出声提醒道:“神悟树庭的确很重要,我不否认它的重要性,但我更看重这场圣杯战争和逐火之旅的胜利。”
他的嗓音略微拔高了几分,一字一句,沉声说道:“别忘了‘再创世’,只要我们取得了最后的胜利,所有死去的人都将在新世界重逢!”
“如有必要,神悟树庭未尝不能作为最后的战场。”
“你……是这样想的吗?”白厄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失望之色。
“对。”
叶苍并不避讳自己对于这场圣杯战争和逐火之旅的态度,淡然道:“赢了,我们赢下所有;输了,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不只是翁法罗斯,就连天外的世界,也将因为这场圣杯战争的结果而迎向自己的宿命。”
他说着,目光不闪不避地与白发青年对视着,冷声道:“你以为这只是你们黄金裔与翁法罗斯的战争吗?不,这也是我们的战争。”
“为了翁法罗斯与银河不会就此步入【毁灭】与【终末】,我会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地赢下这场圣杯战争。”
“也唯有如此,翁法罗斯和天外的世界才能得到拯救。”
白厄:“……”
眼看两人的目光碰撞间已经有了摩擦出火星的征兆,和事佬风堇连忙抱着天马小伊卡站起身打了个圆场:“别激动,白厄阁下、苍宝……大家都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足以相互托付性命,有什么冲突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白厄闻言,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出面劝和的粉发少女,指了指叶苍,又指了指自己,“你叫他苍宝,却叫我白厄阁下……风堇,明明我们是先认识的吧?”
“还是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额……”
风堇闻言,微微一愣,也是意识到了这个称呼上的问题,挠头道:“可能是因为苍宝、灰宝他们看起来就很亲切吧,我已经叫习惯了……”
“白厄阁下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叫你白宝?厄宝?”
“白宝……厄宝……”
白厄默默重复了一下这两个称呼,无奈一笑,摇头道:“听起来很怪——算啦,继续叫我白厄就行了,雅辛忒丝小姐。”
虽然一开始白厄和叶苍之间的观念冲突已经有了几分剑拔弩张的味道,但此刻因为风堇的掺和白厄主动岔开话题,两人算是各自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没有继续争辩下去。
同为“救世主”,如果说白厄是纯粹的理想主义者的话,那么此刻的叶苍在他眼中,毫无疑问,便是那种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的冷血棋手。
这种行事作风,也的确当得起他那「执棋者」的称号和身份。
“好啦~小白,苍,你们可不能因为这件事情而闹别扭哦~”
昔涟见状,也起身安抚两位血气方刚的青年,微笑开口道:“其实你们说的都没错,只是各自的立场不同而已……我们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吗,一定能渡过难关,取得最后的胜利!”
叶苍:“……”
白厄:“……”
“好了,风堇、昔涟,你们两位也别哄了,再哄下去我都要被哄成胚胎了。”
叶苍摆了摆手,脸上冷峻的神情一扫而空,主打一个收放自如,轻笑道:“只是观念和立场的不同而已,我和白厄阁下还没有斤斤计较到这个地步。”
“无论如何,我们的目的始终是一致的,那便是——”
“赢得圣杯战争的胜利,完成逐火之旅和再创世。”
见叶苍都这么说了,白厄也点了点头,附和道:“没错。”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情就此揭过。”
叶苍翘起二郎腿,身躯战术后仰,环顾众人道:“刚刚瓦尔特先生和白厄阁下已经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其他人呢?”
“如果你们没有别的看法,那我就分享一下我的意见了。”
听到叶苍要分享自己的意见,众人中原本还有话要说的几位此刻都止住了那颗跃跃欲试的心,将目光焦聚在了灰烬王座之上单手托腮的黑衣青年身上。
如果说,平日里的叶苍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高瘦帅气的邻家大哥哥的话,那么此刻,当他坐在这方灰烬王座之上,那股子无形的霸道气质和压迫感可以说是扑面而来,即使比之登神之刻的迈德漠斯也不遑多让,甚至某些方面还有过之。
若是将万敌比作那凡人的君主,那此刻的黑衣青年,无疑是神国之主、众神之王,那股子睥睨天下、漠视众神的气质是藏不住、也练不出的。
短暂的寂静过后,见无人发言,叶苍也不浪费时间,简单总结了一下杨叔和白厄的观点,而后娓娓道来:“各位,我们先抛开战术不谈,只说这场大决战邀约的可能性,我来给各位列举一下——”
“可能性一:战书是真的,来古士的确打算与我们在「云端遗堡」晨昏之眼与「斯缇科西亚」双月高塔展开最终决战,那么……”
“我们将面对以下三种可能性分支——”
1-1、敌方同时在晨昏之眼与双月高塔布置了兵力,均分、或者有所偏重。
1-2、敌方将主要战力集中在了晨昏之眼,甚至可能双月高塔是一出空城计。
1-3、敌方将主要战力集中在了双月高塔,甚至可能晨昏之眼是一出空城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