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杜建林起来的时候,王丽红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小米粥,咸菜,两个馒头。
很简单的早饭,但热气腾腾的。
“吃了饭再去上班。”王丽红把碗端到桌上,没看他,声音却比昨天软了不少。
杜建林坐下来,喝了口粥,抬头看她:“东西呢?”
“装好了。”王丽红朝门后努了努嘴,脸上还有几分舍不得。
她不想和杜建林说话,就埋头吃饭。
杜建林往门口看去,果然,那个装羽绒服的袋子扎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手表的盒子用橡皮筋箍着,放在袋子上头。
杜建林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早饭。
杜建林骑车把王丽红送到送东西的那家人门口,那家人看到送出去的东西又送回来,脸上满是不高兴,可是忌惮杜宏伟的身份也不敢说什么。
上班的路上,坐在后座上的王丽红一句话都不说,满脑子都是那件红色的羽绒服和那块上海手表。
到手的东西就这么飞了,让她怎么甘心。
杜建林知道王丽红地不高兴,吸着北方特有的冷空气说道:“我知道你不高兴,等咱俩手里攒点钱我给你买!”
“丽红,如果是以前我也觉得没啥事,可是这次我真害怕了,你想想咱们的工作基本上都是拖咱爸的关系才进来的,为了占一点小便宜,到时候不但害了咱爸,还害了咱们全家!”
“到时候别说是工作了,可能咱们全家都要进去!”
“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王丽红晃荡着两条腿,还是不相信。
杜建林看她还愿意听自己说,声音温润了几分:“就拿爸上次的事情,如果不是爸小心谨慎及时发现,爸可能就带着那只钢笔去开会,到时候就会把会议内容泄露出去,那就属于军事机密泄露,到时候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钢笔是我外婆送给我爸的,但是钢笔是我小舅收下的,我小舅被悄悄带走查了一个星期,听说不让吃不让睡,还用那种刺眼的大灯照眼睛,如果是你能受得了吗?”
恰好一阵寒风吹来,王丽红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害怕,猛地打了个寒战。
她心里已经害怕了,还是嘴硬地说:“钢笔有笔帽能藏窃听器,那手表那么小,而且衣服还能洗,怎么可能藏东西!”
她的声音依然透着几分不甘心和埋怨。
杜建林不生气,依然好声好气地说道:“我之前也是和你一样这么想的,昨天才知道现在的窃听器,已经可以做成思齐指甲盖那么大!”
“丽红,你想想其实咱们两个的工资不低,再加上爸妈帮衬,只要咱们不乱来,日子肯定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只要你帮衬你娘家不太过分,我们和爸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家日子也好过!”
“真的,你可能会说我没出息,但是我就想着咱们一家三口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
呼呼的西北风带来一口陈年老土,糊了王丽红的嘴。
王丽红看着远处的天边,脑子里想着男人说的话。
杜建林也没有再说什么,反正这事要让王丽红自己想清楚,要不然以后还会收礼。
军区家属院,付佩兰一早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郑秀芹担心地说:“老大媳妇你是不是感冒了,赶紧去拿感冒药吃上!”
付佩兰捏了捏鼻子,一抬头看见窗外有一只喜鹊,叽叽喳喳的叫着。
看见杜淑琴带着小满从屋里出来,付佩兰忙迎了上去:“淑琴,我刚刚打完喷嚏就看见外面窗户上有喜鹊,你说会不会是建林把你的话听进去了”
“可能,他要是想明白这两天会回来吃饭,你别多想了,看你不舒服今天就在家休息,我带爸妈还有清霜外面转转!”
杜淑琴说完,叫了杜志国、郑秀芹,又抱上小满,一家人出了门。
林清霜跟在婆婆杜淑琴身边,怀里抱着小满。
杜志国和郑秀芹走在前面,自打大孙子找回来后,老两口一直都笑呵呵的。
二月的北市,阳光倒是挺好,就是风和京市的一样冷硬,吹在脸上生疼。
郑秀芹怕小满冻着,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要给小满裹上。
林清霜赶紧说:“外婆,不用,小满穿得厚,冻不着。”
“这孩子穿得是厚,可这小脸嫩得跟豆腐似的,风吹坏了咋整。”
郑秀芹还是把围巾围在了小满身上,小满被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乌溜溜地转着,倒也不哭不闹。
家属院里有不少出来晒太阳的老人和带孩子的家属,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杜淑琴一行人走过去的时候,有几个人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眼神却不住地往这边瞟。
杜淑琴没在意。
自打离婚后,什么冷言冷语没听过?
现在儿子终于找回来了,儿媳妇也有了,孙女也会叫人了,她心里比什么都踏实。
这点闲话,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出了家属院大门,沿着马路走了一会儿,就到了军区旁边的街道。
说是街道,其实也就是几间国营商店和供销社、一个农贸市场、一家新华书店,再加上两家早点铺子。
杜志国和郑秀芹想去农贸市场看看这边都卖啥种子和肥料,杜淑琴说带着林清霜和小满在书店门口等他们。
“那你们先到处转转,我和你爸出来就在这等你们。”
郑秀芹叮嘱了一句,跟着自家老头子去了农贸市场。
杜淑琴和林清霜站在供销社门口,小满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好奇地看着街上的人来车往。
这时候,旁边几个拎着菜篮子的女人走了过来,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袄,头发烫得跟鸡窝似的,一看见林清霜就停下了脚步。
“哟,这不是周参谋长的外甥媳妇吗?”
胖女人的声音又尖又亮,故意大声说:“抱着孩子出来晒太阳啊?”
林清霜不认识她,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胖女人旁边的另一个女人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马大姐,别说了,人家是……”
“怕什么?”胖女人甩开她的手,嗓门更大了:“我说的又不是瞎话。”
“这林清霜啊,长得是漂亮,可漂亮能当饭吃?可惜啊,听说是个哑巴,好像这孩子是个小哑巴,大哑巴生了个小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