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小胜为大胜。
听风轩席间众人暗自品味着这句话的分量,沉吟片刻齐齐颔首,眸中残存的顾虑尽数一扫而空。
南宫明月轻轻放下手中的糖葫芦,眸底倏地腾起一簇赤红火光,清脆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明快的赞许:
“鸣弟这般周全谋划,可比阳哥精妙数倍,他那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初听他说的头头是道,略一回想竟没有半分落在实处,还是鸣弟讲得明白。
此战本仙子再无半分畏惧,只管跟着诸位,放手一战便是。”
话音刚落,王东阳折扇一收,故作委屈地长叹一声,眉眼间却满是戏谑笑意:
“哎哎,明月妹妹这般偏心,可就冤枉王某了。
我那法子本就是抛砖引玉,引出鸣弟这套稳扎稳打的方略,功劳也有我一半才对。”
燕青书低笑出声,指尖在案上图谱轻轻一点:
“阳兄不必喊冤,明月仙子所言也不算错。
鸣大人这套方略,步步有接应、处处留退路,进退皆有章法,的确更贴合眼下峡谷杀局。”
楚虹陌眸光淡淡扫过图谱上层层叠叠的灵纹标记,目光落向一旁思路清晰、布局稳妥的墨鸣,眼底是纯粹对强者的敬重,轻声开口:
“积小胜为大胜,不求一击破局,但求每一次交手都立于不败。
这般打法,最克制逆命会依托玄镜洞天源源不断调兵的优势。
一旦我等将敌人围攻阵势撕开一道口子,对方崩盘将会是迟早的事。
鸣大人不单单天资妖孽,思虑更是深沉缜密,有此筹谋,实乃我墨离王朝之幸。”
一旁的王若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眸光扫过抬手挠短发的墨鸣,柔声轻笑开口:
“虹陌姐姐,我家鸣弟可不经夸,再说下去他都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咯咯咯。
他呀不过是集合我们众人之所长,把大家的想法捋顺收拢罢了,哪里当得起这般重赞。”
墨鸣耳根微微一热,连忙放下手,神色依旧沉静,只是语气多了几分谦逊:
“若水姐说得是,离了诸位,再好的盘算也无用。
咱们所有人的本事合在一起,才是破局的底气。”
王东阳折扇 哗啦一声再度展开,当即咧嘴一笑,语气里裹着几分豪迈:
“瞧瞧我老弟这格局,明月妹子好好学着吧。
众人拾柴方能火焰高,明日一战,咱们彼此托底,谁也不落下谁。”
燕青书脸上堆满了熟稔笑意,身形微微朝着墨鸣靠拢,抬手揽住对方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又藏着真切的叹服:
“鸣大人,贫道日后可得跟在你身边好好学学,什么兵法、什么计谋,我是一窍不通。
我道门素来秉承清心寡欲,哪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可若是要入世,这些算计筹谋,却是避不开的功课。”
墨鸣侧头看向他,淡淡一笑:
“青书兄修为精深,斗法杀伐本就是你的长处。
谋划布局不过是另一种护持自身、保全同伴的法子,谈不上什么高深。
往后有闲暇,我们一同探讨便是。”
楚虹陌静静看着二人,转眸丢给燕青书一个大大的白眼,轻声呵斥:
“燕青书,你放开鸣大人,莫要耽误他夹菜。
整日就知道跟人套近乎,有这功夫不如好好打磨自身修为底蕴。
道有万千,你并不适合谋算一途。”
燕青书面上笑意不减,非但未收回手,反倒搂得紧了几分,转头朝着楚虹陌挤眉弄眼,笑着开口:
“师妹你懂什么,我与鸣大人乃是生死挚交,勾肩搭背又如何?
怎么,你是忧心我精于算计,哪天把你卖了不成?
放心,你我青梅竹马,相伴多年,我心里记挂的从来都是你,怎会负你。”
楚虹陌面上清冷,耳尖却悄悄浮起一层浅淡绯色,目光微微偏开,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
“孽障,少在人前胡说八道!
鸣大人还有话未说完,你放不放开?”
说着,楚虹陌作势便要起身,纤纤玉手探出,径直朝着燕青书耳垂袭去。
燕青书见状,面上的笑意瞬间一僵,连忙松开揽在墨鸣肩头的手臂,身子飞快往后缩了缩,一手护住耳垂,哭笑不得告饶:
“别别别,我放我放!
师妹手下留情,怎么能劳烦你大驾请我回去,快坐好、坐好,这般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他连连摆手,乖乖坐直身子,收敛了方才嬉闹的模样,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点没散去的笑意,悄悄往楚虹陌那边瞥了一眼。
楚虹陌收回探出的手,重新落座,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神色,只是耳尖那抹淡红许久才慢慢褪去,她淡淡开口:
“安分些,好好听鸣大人讲余下的安排。
大战在即,容不得你这般嬉闹分心。”
燕青书一本正经地拱手应下:
“谨遵师妹吩咐,贫道恰好有些饿了,边吃边聊,边吃边听,呵呵……”
王东阳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折扇轻敲掌心,低低笑出声:
“好家伙,青书兄这变脸比变书还快。”
墨鸣缓缓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抹无奈笑意,目光依次落在燕青书、楚虹陌、王东阳、南宫明月几人身上,继续往下梳理:
“明日一战,关乎我等身家性命,务必慎之又慎。
我仅提两点至关重要的叮嘱。
第一,我们三支游猎小队,绝不能踏出二三里秘术传音的界限,彼此气机相连,方能随时合流。
一旦察觉周遭有蔽神、绝灵法阵的痕迹,传音滞涩,所有人立刻向饵队靠拢,放弃袭扰计划。
第二,饵队只是诱敌,不是死靶子。
只要阵机濒临崩碎,或是珏弟、绯心绯月灵域难继,玄策便立刻驱马后撤,不必死扛,也不必强求拖住全部追兵。
能不能闯过峡谷尚在其次,全员保全,才是第一要务。”
话音落,席间方才轻松的笑意缓缓敛去,一股沉肃之气漫开。
燕青书收了嬉皮笑脸,指尖按在玄冰剑柄上,神色郑重:
“此言有理。
胜败尚有变数,活着,才有后续翻盘的机会。”
墨鸣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传讯玉符,眉宇间浮起几分慎重,轻声开口:
“眼下我们手中仅有两枚传讯灵符,若是人手一枚此战便将会是另一番景象。
整个王朝十八府之地,大大小小州县无数,按说也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咱们,这还是玄苦叔私自托人相赠。
此番依旧由我与若水姐掌控,方便我们随时同步战况,诸位可有异议?”
“老弟废什么话,你们拿着便是。”
王东阳轻轻摇动手中折扇,语气里满是洒脱:
“你可是我们的定海神针,若水妹妹坐镇饵队,一主策应、一居诱敌,两处最要紧的节点攥着灵符,再合适不过。
余下的人只需要循着秘术传音呼应调度,用不着多此一举。”
话音刚落,众人齐齐颔首附和。
墨鸣嘿嘿一笑,抬眸环视满座,举杯向众人一圈致意:
“既如此,我们便以此策行事。
来,共饮一杯,盼明日啸月峡谷,我等平安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