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地,灵力是毒药。
禁魔渊底的水不像水,像是一潭死掉的水银,粘稠、沉重,每一寸皮肤都承受着千斤重的挤压。
林啸天的情况糟透了。
他整个人挂在林宇身上,原本刚毅的脸此刻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白,眉毛和胡茬上挂满了白霜。
「啪。」
林宇第七次尝试把气海里的灵力渡过去。
刚一离体,那股纯净的灵力就像一滴水掉进了滚油里,瞬间被周围漆黑的渊水吞了个干干净净。
不仅没救成,反噬回来的寒气顺着指尖倒灌,把林宇的半条手臂冻得僵直。
(该死,这鬼地方连我也坑。)
林宇甩了甩挂满冰渣的手,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
之前硬抗那一击留下的焦黑伤口,现在不仅没愈合,反而因为用力过猛崩开了。
血顺着锁骨往下淌,滴在林啸天胸口那个金色的龙形纹身上。
滋——!
像滚烫的烙铁按在生肉上。
这声音在死静的水底显得格外刺耳。
林宇正准备撕下一块衣角给老爹把脉门勒紧止血,动作突然停住了。
不对劲。
原本死寂的淤泥里,怎么多了一堆亮儿?
那是几十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珠子,裹着幽蓝色的鬼火,正贪婪地盯着那一滴刚刚落下的鲜血。
咔哒。
咔哒、咔哒。
让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密集响起。
淤泥炸开。
水底的压强瞬间暴增了好几倍。
三具足有三层楼那么高的巨型骨架破水而出。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后天拼凑的,骨头上全是暗红色的符文,手里拎着的巨剑比林宇整个人还要大两圈,剑刃上还挂着恶心的绿毛。
【警告:检测到半步神通境尸傀,数量:3】
【环境判定:极度危险】
系统面板在眼前疯了一样闪烁红光。
换在外面,这种半步神通境的货色,林宇一巴掌能拍死一打。
但在这里,灵力被封,护体罡气全废,这三个大家伙就是无解的绞肉机。
中间那具尸傀显然更暴躁,它闻到了林宇身上那股让它发狂的鲜血味,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一样的嘶吼,那柄长满绿毛的巨剑照着林宇的天灵盖就砸了下来。
这一剑带起的水压,直接在水底压出了一个真空带。
躲?
背着老爹,躲个屁。
挡?
拿肉身去抗几万斤的生锈铁疙瘩?
林宇没退。
他反手扯下那条早就烂成布条的长衫,手脚麻利地把林啸天死死绑在自己背上,还在腰上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巨剑距离他的脑门只有半米。
剑锋上的尸毒甚至已经燎焦了他的头发。
(早就想试试这一招了。)
林宇抬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此刻瞳孔竖成了一条线。
既然这里禁魔,那是谁的主场,还不一定呢。
「开。」
没有任何特效,没有光芒万丈。
只有一个沉闷的、像是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的声音——
咚。
以林宇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渊水突然静止。
【禁魔领域·展开】
那柄原本裹挟着绿色尸火、威势震天的巨剑,在切入林宇头顶三尺范围的瞬间,上面的火焰像是被掐断了灯芯,噗的一声全灭了。
原本快如闪电的下劈动作,莫名其妙地卡顿了一瞬。
就像是老旧的齿轮里被塞进了一颗石子。
就是这一瞬。
林宇动了。
他甚至没用武器,右手五指成爪,那种细密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龙鳞瞬间覆盖整条手臂。
他不闪不避,直接把手伸向了那把巨剑的锋刃。
要是这会儿有旁观者,绝对会觉得这小子疯了,拿手接白刃?
当——!
一声震得人耳膜出血的巨响。
那柄能轻易劈开城墙的巨剑,被一只布满鳞片的手稳稳捏住。
尸傀空洞的眼窝里,鬼火剧烈跳动了一下,显然它的脑容量理解不了为什么砍不动这只蚂蚁。
它试图抽剑。
纹丝不动。
林宇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露出一口白牙。
「给我……碎!」
五指用力一收。
嘣!
那柄不知是什么上古金属打造的巨剑,直接在他手里被捏成了废铁渣子,碎片在水里激射,把旁边的淤泥打得千疮百孔。
林宇一步跨出,脚下的岩石地面轰然塌陷。
他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撞进尸傀怀里。
左手护着背后的老爹,右手抡圆了,一拳轰在尸傀那根最粗的肋骨上。
纯粹的力量。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
轰隆!
那具高达三丈的尸傀像是一座被爆破的高楼,从胸口开始炸裂,无数惨白的骨头渣子漫天乱飞。
林宇没有停手,他在漫天骨屑中精准地抓住了这东西藏在胸腔里的一团幽光。
那是尸傀的核心精华。
「吞噬。」
掌心产生一股恐怖的吸力。
那团幽光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林宇的手掌给“吃”了进去。
【叮!吞噬上古尸傀精华,肉身力量 +20,000斤】
【获得特殊材料:尸煞龙骨气 x3】
爽。
这种拳拳到肉、即刻变现的感觉,比用法术对轰爽多了。
林宇甩了甩手上的黑血,转头看向另外两具尸傀。
原本气势汹汹准备围殴的两具大家伙,此刻竟然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
它们的关节发出咔咔的摩擦声,那是恐惧。
哪怕是没有脑子的死物,面对上位掠食者时也会本能地害怕。
在它们眼里,眼前这个只有点大的人类,身后隐约浮动着一条黑色的虚影。
那虚影张着大嘴,好像要把这渊底的一切都给嚼碎了吞下去。
林宇往前走一步。
那两具尸傀就往后退一步。
直到林宇走到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前。
两具尸傀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或者干脆就是吓破了胆,竟然直接钻回了淤泥里,连个泡都没敢冒。
「这就跑了?我还没热身呢。」
林宇有些遗憾地咂咂嘴,看着不断上涨的数据面板,感觉有点亏。
他转过身,面对着这扇足有百米高的青铜巨门。
门上的锈迹斑驳,靠近了看才发现,那些根本不是锈,而是无数干涸了千万年的血迹。
怎么开?
这也没个门把手或者密码锁啊。
就在林宇琢磨着要不要用拳头硬砸的时候,系统提示再次弹了出来。
【检测到高纯度尸煞之气,是否注入???(未知目标)】
未知目标?
林宇愣了一下,顺着系统的指引看去。
不是门。
是他背上背着的老爹。
准确地说,是林啸天胸口那个一直在发烫的龙形纹身。
刚才吞噬那具尸傀获得的“尸煞龙骨气”,竟然在没经过林宇同意的情况下,自动顺着两人的皮肤接触面,流进了那个纹身里。
嗡——
纹身亮了。
原本闭着眼的金色龙头,仿佛活过来了一样,猛地睁开了眼。
一道金红色的光柱从林啸天胸口射出,笔直地轰在青铜门的正中央。
那地方,正好有一个凹陷下去的缺口。
不是锁孔。
那形状看起来……像是一块断裂的骨头。
「原来如此。」
林宇算是看明白了。
「龙族的血是引子,敌人的骨头是钥匙。」
这地方的设计者脑子绝对有坑,谁没事出门会随身带几具尸体当钥匙?
咔擦……轰隆隆……
沉闷的机括声在水底回荡。
这声音大得连水流都出现了波纹。
青铜巨门中间的那条缝隙,正在缓缓裂开。
一股阴风从门缝里吹了出来。
明明是在水底,这股风却并没有被水阻隔,反而像一把把小刀子刮过林宇的脸颊。
风里带着一股味儿。
不是腐烂的臭味,而是一种淡淡的、混杂着铁锈和某种熟悉香气的味道。
那是……
林宇瞳孔猛地一缩。
他记得这个味道。
小时候在襁褓里,母亲身上的味道。
哪怕过了二十年,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也没法磨灭。
门缝彻底开了,足以容纳一人通过。
借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弱光亮,林宇看见门内的地上,斜插着半截断剑。
剑柄上缠着红色的流苏,虽然已经褪色严重,但那个特殊的绳结手法,林宇只在一个人手里见过。
老爹最宝贝的那把佩剑,剑柄上的绳结就是这么编的。
那是当年母亲亲手编的。
「真的来过……」
林宇心脏狂跳,那种即将触碰到真相的战栗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
母亲就在里面?
还是说,这只是当年他们留下的痕迹?
不管是什么,进去就知道了。
林宇深吸一口气,抬腿就要往里面迈。
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跨过门槛的那一秒。
一直昏迷不醒、跟死了一样的林啸天,突然像是触电般抽搐了一下。
那只冰冷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扣住了门框边缘的青铜浮雕。
指甲盖瞬间崩飞,鲜血淋漓。
但他丝毫感觉不到疼,手背上的青筋这一刻几乎要爆开。
「别进……去!!」
林啸天并没有醒。
他双眼依然紧闭,嘴角全是用力过猛咬出来的血沫,但这三个字却是从喉咙深处嘶吼出来的。
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那是……困住你娘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