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熠璘拉着司夜昭白，在黑暗中狂奔。
身后，战斗的声音越来越远。那些傀儡的脚步声，那些武器的碰撞声，还有羽墨轩华的雷光炸开的轰鸣都在渐渐远去。
他们跑过一条又一条通道，穿过一个又一个石室。那些通道有的是天然形成的裂隙，有的是人工开凿的甬道。石壁上布满了那种龙形浮雕，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被什么东西砸碎了一半。
月光照不进来。
只有那些浮雕的眼睛，偶尔会发出幽幽的光。银色的，血色的，交织在一起，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司夜昭白跑得气喘吁吁。
“还……还要跑多久？”
冷熠璘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前方，盯着那越来越浓的黑暗，盯着那越来越近的紫色光芒。
他能感觉到。
那股召唤越来越强烈了。
他体内的毁灭之力在躁动，在挣扎，在拼命想要冲出去。它想要去和它的同类汇合，想要融为一体，想要……
靠！
冷熠璘握紧拳头，把那股冲动压下去。
现在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他们又跑过一条通道。
然后冷熠璘突然停下来。
司夜昭白撞在他背上，差点摔倒。
“怎么了？”
冷熠璘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前方。
那里，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又是傀儡。
但不是之前那种。
这些傀儡更小，更灵活。它们不是穿着黑色盔甲，而是赤裸着上身，露出惨白的皮肤。那些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诡异的符文。
它们的脸也是惨白的，没有面具，只有一张张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上，五官错位，眼睛歪斜，嘴角咧到耳根。它们在笑。
司夜昭白的脸色变了。
“这些……也是傀儡？”
冷熠璘点点头。
“木偶傀儡。”
他握紧长枪。
“之前那种是金属的。这些是木头的。”
司夜昭白盯着那些惨白的傀儡，看着它们那扭曲的笑容，忽然想起什么。
“它们是用什么做的？”
冷熠璘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冲了上去。
长枪横扫，三个傀儡倒下。它们倒下去的时候，身体碎裂成无数木片，散落一地。
但更多的涌上来。
冷熠璘的枪法越来越快。金色长枪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枪都精准地刺中一个傀儡的要害。那些傀儡倒下去，碎开，化作木片。
司夜昭白也加入了战斗。
她没有武器，只能用拳头。一拳轰在一个傀儡胸口，那傀儡的胸腔直接塌陷下去，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石壁上，碎成无数木片。
但她的拳头上沾满了木屑。那些木屑扎进皮肤里，又痒又痛。
她甩了甩手，继续打。
这些傀儡比之前那些弱。
但它们数量太多了。
而且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
冷熠璘发现，这些木偶傀儡的动作比金属傀儡灵活得多。它们会跳，会滚，会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攻击。有的甚至能在天花板上爬行，像蜘蛛一样。
他应付得有些吃力。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些傀儡的材料变了。
从金属变成木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操控它们的人，在换着花样消耗他们。
冷熠璘咬咬牙。
“杀过去。”
司夜昭白点点头。
两人背靠背，一边战斗一边向前推进。
那些木偶傀儡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被他们击退。它们倒下去，碎开，化作木片，堆满了通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一个木偶傀儡倒下。
冷熠璘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木片。
司夜昭白靠在他身上，大口喘气。
“还有……多少？”
冷熠璘摇摇头。
“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里，通道的尽头，又有东西在动。
不是木头的。
是肉的。
冷熠璘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
血肉傀儡。
它们不再是用金属或木头做成的，而是用真正的血肉。那些血肉被粗暴地缝合在一起，形成一个个扭曲的人形。有的长着三条手臂，有的长着两个脑袋，有的没有头，只有一张脸长在胸口。
它们的皮肤是灰白色的，上面布满了缝合的痕迹。那些痕迹像蜈蚣一样蜿蜒，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伤口处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液体，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司夜昭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这是……呕！”
她说不出话来。
冷熠璘也沉默了。
他见过很多恶心的东西。混沌源流生物他见过，封天族的牺牲，那些疯掉的人把自己埋进土里他见过，还有在战争中被炸碎的尸体……他都见过。
但他没见过这个。
这些傀儡，是用人的尸体做的。
用死人的血肉，重新缝合起来，做成战斗的工具。
一股极其不适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
冷熠璘握紧长枪。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怒。
那些血肉傀儡动了。
它们不像之前那些傀儡那样疯狂冲锋，而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它们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那种空洞的眼神，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黑洞，深不见底。
司夜昭白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冷熠璘拉住她。
“别吐。吐了就动不了了。”
司夜昭白点点头，强忍着恶心。
冷熠璘盯着那些血肉傀儡，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有些人，死了之后还要被利用。这是最残忍的事。”
他看着那些被缝合的尸体，看着那些扭曲的人形，看着那些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
“动手。”
他冲了上去。
长枪刺出，贯穿一个傀儡的胸口。那傀儡低下头，看着胸口的洞，然后继续往前走。它抬起手，朝冷熠璘抓来。
冷熠璘拔出长枪，后退一步。
这东西杀不死？
不对。
肯定有弱点。
他盯着那傀儡，看着它身上的缝合痕迹。
那些痕迹，是它们被拼凑起来的证明。也是它们最脆弱的地方。
冷熠璘一枪刺进一条缝合的缝隙。
那傀儡的身体瞬间散开，变成一堆碎肉，落在地上。
司夜昭白差点真的吐出来。
“你……你刺它们缝合的地方！太恶心了！”
冷熠璘点点头。
“一起。”
“啊？”
“不想死就照我说的做！”
司夜昭白被吓了一跳，儿时记忆中的表哥似乎与现在的冷熠璘完全无法重合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块冰冷的陨铁
两人开始配合。
冷熠璘的长枪刺向傀儡的缝合处，司夜昭白的拳头砸向那些缝隙。一个傀儡倒下，两个傀儡倒下，三个傀儡倒下。
但它们太多了。
而且这些血肉傀儡比之前的更强。它们不会痛，不会累，不会死。只要不击中缝合处，它们就会一直追着他们。
更恶心的是，它们身上散发的气味。
腐臭的，腥甜的，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味。那味道钻进鼻子里，直冲天灵盖，让人头晕目眩。
司夜昭白终于忍不住了。
她弯下腰，吐了出来。
一个傀儡趁这个机会扑上来。
冷熠璘一枪刺穿它，但来不及了。另一个傀儡已经从侧面冲过来，一拳砸在司夜昭白背上。
司夜昭白飞出去，撞在石壁上。
她滑落下来，嘴角溢出血来。
“小昭！”
冷熠璘冲过去，挡在她面前。
那些傀儡围上来，把他们逼到墙角。
冷熠璘握紧长枪，盯着那些傀儡。
他体内的力量在躁动。
毁灭之力在咆哮，在嘶吼，想要冲出来，把这些恶心的东西全部撕碎。
但他不能。
现在动用毁灭之力，会被下面的东西感应到。
他必须忍。
他咬着牙，继续战斗。
一枪，两枪，三枪。
一个傀儡倒下，两个傀儡倒下，三个傀儡倒下。
但他的体力在消耗，他的力量在减弱。
那些傀儡还在涌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一个血肉傀儡倒下。
冷熠璘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司夜昭白挣扎着爬起来，走到他身边。
“你……你没事吧？”
冷熠璘摇摇头。
他站起来，看着满地的碎肉，看着那些曾经也是人的东西。
“走吧。”
司夜昭白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冷熠璘突然停下来。
司夜昭白看着他。
“怎么了？”
冷熠璘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前方。
那里，通道的尽头，有光。
不是紫色的光，是火把的光。
还有声音。
人的声音。
冷熠璘皱起眉头。
他慢慢走过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里，站满了人。
那些人穿着守城士兵的盔甲，手里握着武器。他们站得整整齐齐，像一支军队。
但他们的眼神。
那些眼神是空的。
像之前的傀儡一样。
冷熠璘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些不是傀儡。
这些是活人。
是双月龙城的守城士兵。
他们被控制了。
司夜昭白也看见了。
她的脸色变了。
“他们……他们还活着？”
冷熠璘点点头。
“活着。”
司夜昭白说：“那我们……”
冷熠璘没有说话。
他知道司夜昭白想问什么。
他们能对这些活人动手吗？
他们是无辜的。
只是被控制了。
但如果不动手，这些被控制的人就会杀了他们。
冷熠璘握紧长枪。
“最难的不是战斗，是选择。当你有机会做出选择的时候，不要让自己后悔。”
他看着那些被控制的士兵，看着他们空洞的眼神，看着他们握着武器的手。
那些手，原本是用来保护这座城的。
现在却要来杀他们。
一个声音从那些士兵后面传来。
“怎么？下不了手？”
冷熠璘抬起头。
那些士兵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人从后面走出来。
灰色的斗篷，压得很低的帽檐。
暗黑七大将之堕雷，耿鸷铨。
他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这些都是活人。双月龙城的守城士兵。被控制了而已。”
他歪了歪头。
“你们舍得杀吗？”
冷熠璘盯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耿鸷铨笑了。
“想看看，你们会怎么选。”
他抬起手。
那些士兵动了。
他们朝冷熠璘和司夜昭白冲过来。
冷熠璘咬咬牙，迎上去。
他没有用枪尖。
他用枪杆。
一枪杆扫在一个士兵腿上，那士兵摔倒在地。冷熠璘侧身闪过另一个士兵的攻击，一脚把他踹开。
他在尽量不伤害他们的情况下，把他们击倒。
但那些士兵太多了。
而且他们不惧受伤，不怕倒下。倒下了就爬起来，继续冲。
冷熠璘越来越吃力。
一个士兵的刀砍在他肩上。他侧身躲开，但刀尖还是划破了皮肤。鲜血流下来，染红了他的衣服。
另一个士兵的长枪刺来，他勉强躲过，但枪尖还是在他腰侧留下一道伤口。
司夜昭白那边更惨。
她也在尽量不伤害那些士兵。但她没有武器，只能用拳头。她只能打他们的关节，打他们的腿，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但这样太慢了。
一个士兵的刀砍在她背上，她闷哼一声，差点摔倒。
另一个士兵的枪刺来，她躲闪不及，被刺中手臂。
鲜血涌出来。
冷熠璘看见她受伤，眼睛红了。
“小昭！”
他想冲过去，但被几个士兵拦住。
耿鸷铨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
“怎么？还不舍得动手？”
他摇摇头。
“真是心软。”
他抬起手。
那些士兵的攻击更加猛烈了。
冷熠璘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
司夜昭白也浑身是血。
她看着那些士兵，看着他们空洞的眼神，看着他们拼命攻击的样子。
她知道，他们不是自愿的。
他们是被控制的。
但他们也在受伤，也会死。
如果他们死了，那些控制他们的人不会在乎。反正只是工具。
她咬咬牙。
“冷熠璘！”
冷熠璘回头看她。
司夜昭白说：“动手吧。”
冷熠璘愣住了。
“什么？”
司夜昭白说：“不杀他们，我们就会死。我们死了，没人能阻止下面的事。会有更多人死。”
她看着那些士兵。
“对不起。”
她一拳轰在一个士兵胸口。
这一次，她没有留情。
那士兵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大口吐血。
冷熠璘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也动了。
长枪刺出，贯穿一个士兵的肩膀。
那士兵惨叫着倒下。
冷熠璘咬紧牙关，继续战斗。
他们开始反击。
不再留情。
那些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的死了，有的重伤，有的只是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冷熠璘不去看他们的脸。
他不敢看。
他怕看了之后，会停下来。
战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然而，就算是这种感情，他也觉得，正在渐渐的流失。
最后一个士兵倒下。
冷熠璘站在那里，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司夜昭白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耿鸷铨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他笑了。
“不错。终于学会选择了。”
冷熠璘盯着他。
“你这个疯子。”
耿鸷铨摇摇头。
“我不是疯子。我只是喜欢看人做选择。”
他转过身。
“下面就是你们想去的地方。去吧。”
他走进黑暗，消失了。
冷熠璘看着那个方向，握紧长枪。
“走。”
他扶起司夜昭白，继续往前走。
他们终于到了最深层。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比之前经过的所有地方都要大。穹顶高不可见，四周的石壁向远处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空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法阵。
那法阵刻在地上，由无数复杂的纹路组成。那些纹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紫色的，银色的，交织在一起。法阵的边缘立着十二根石柱，每一根都刻满了符文。
伴随着紫色的光芒闪过，耿鸷铨出现在了法阵正中央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法阵。
法阵周围，无数混沌源流在盘旋。那些混沌源流像雾气，像火焰，又像活物。它们围绕着法阵缓缓旋转，发出诡异的声音。那声预备像是风声，又像是无数人的哀嚎。
冷熠璘盯着那些混沌源流。
他能感觉到，法阵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那些东西，就是他要封印的。
毁灭之力。
混沌源流。
他体内的那股力量剧烈地躁动起来。
它想冲下去。
想和它的同类汇合。
冷熠璘咬紧牙关，拼命压制。
司夜昭白站在他身边，也盯着那个法阵。
她也感觉到了什么。
月亮的力量，在她体内涌动。
耿鸷铨抬起头，看着他们。
他笑了。
“准备好了吗？”
冷熠璘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长枪。
耿鸷铨说：“想封印？”
冷熠璘没有说话
耿鸷铨点点头。
“既然默认了，那就试试。”
他退后一步，站在法阵中央。
那些混沌源流更加疯狂地旋转起来。
冷熠璘看了司夜昭白一眼。
“一起。”
司夜昭白点点头。
两人同时走向法阵。
他们在法阵边缘站定。
冷熠璘闭上眼睛，回想那个梦境里，冷月封印毁灭之力的画面。
那些锁链，那些符文，那些咒语。
他睁开眼睛。
“开始了。”
他抬起手，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
那些光芒化作一道道锁链，朝法阵中央飞去。
司夜昭白也抬起手。
银色的月光从她掌心涌出，融入那些锁链。
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封印。
冷熠璘念出咒语。
“天地无极，玄光映世。”
“乾坤万法，归苍纳灵。”
“九幽十方，俱葬黄泉。”
“封神镇魔，此疆永固。”
那些锁链越来越密，越来越亮，把整个法阵笼罩起来。
法阵中央的混沌源流开始颤抖。
它们感觉到了封印的力量。
耿鸷铨站在法阵中央，看着那些锁链，看着那越来越强的封印。
他没有动。
只是笑眯眯地看着。
冷熠璘感觉到，封印在起作用了。
那些混沌源流在退缩，在挣扎。它们想要冲出来，但被锁链压制住了。
法阵下面的东西，也在慢慢安静下来。
快了。
再坚持一会儿。
冷熠璘咬紧牙关，继续注入力量。
就在封印即将完成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光芒从司夜昭白身上涌出。
那光芒直接击中了封印。
轰！
封印碎了。
那些锁链断裂，四散飞溅。金色的光芒，银色的光芒，化作无数碎片，消失在黑暗中。
冷熠璘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司夜昭白。
司夜昭白站在那里，眼睛变成了纯黑色。
那不是她的眼睛。
那是别的什么东西。
“小昭……？”
司夜昭白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提线木偶。
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熟悉。
温柔，知性，带着一点点笑意。
“剧场的演员们都到齐了。”
冷熠璘猛地回过头。
法阵的另一边，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她穿着大祭司的长袍，戴着银色的眼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和平时一模一样。
瑟琳娜。
大祭司瑟琳娜。
冷熠璘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
瑟琳娜看着他，笑了。
“怎么？很惊讶？”
冷熠璘说：“你……你是……”
瑟琳娜点点头。
“暗黑七大将，浊音。”
冷熠璘的脑子一片空白。
大祭司？
那个黎光和黎玥的老师的学生？
那个从埃尔德林手里接过祭司之位的人？
那个看起来知性温柔、一直守护着双月龙城的人？
是七大将之一？
瑟琳娜看着他的表情，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知性，不是温柔，而是
赤裸裸的嘲讽。
“你知道吗，”她说，“我在这里，已经几十年了。”
冷熠璘盯着她。
“几十年……”
瑟琳娜点点头。
“对。从埃尔德林还活着的时候，就在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老头子，一直把我当学生。教我知识，教我礼仪，教我怎么做一个好祭司。他以为他是在培养继承人。”
她笑了。
“他不知道，他培养的，是一个掘墓人。”
冷熠璘的手在发抖。
“所以，是你杀了埃尔德林？”
瑟琳娜歪了歪头。
“不然呢？你以为他是怎么死的？我的能量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的身体，最终积重难返。”
冷熠璘没有说话。
瑟琳娜说：“可笑的是，他死的时候，握着我的手。他对我说，‘瑟琳娜，双月龙城就交给你了。’”
她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
“我答应了，可是这老头子怎么也不会想到，我真正的老师，叫维罗妮卡。”
冷熠璘盯着她。
“你这个疯子。”
瑟琳娜摇摇头。
“难道你们就只会说这句话吗？面对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或出乎意料的事情，除了会说别人是个疯子，你还会做什么呢？也是，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只不过在你们的认知里，我们都是疯子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抬起手，指着法阵下面的东西。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混沌源流，是毁灭之力，是这个世界最原始的力量。得到它，就能得到一切。”
冷熠璘说：“你会毁了这座城。”
瑟琳娜说：“那又怎样？”
冷熠璘愣住了。
瑟琳娜看着他。
“这座城，这些人，这个世界有什么好在乎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在这里几十年，看着他们生老病死，看着他们争权夺利，看着他们互相残杀。他们值得我守护吗？”
冷熠璘说：“他们是无辜的。”
瑟琳娜笑了。
“无辜？什么是无辜？”
她摇摇头。
“你不懂。你才活了几年？你见过什么？”
冷熠璘没有说话。
瑟琳娜说：“我见过太多了。好人死得早，坏人活得长。善良的人被欺负，恶毒的人享荣华。这就是这个世界。”
她盯着冷熠璘。
“你说，这样的世界，有什么好守护的？”
冷熠璘终于开口了。
“所以你就加入七大将？帮他们毁灭世界？”
瑟琳娜说：“毁灭了，才能重建。”
冷熠璘说：“重建之后呢？不会又变成这样？”
瑟琳娜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也许吧。但那不关我的事。”
她转过身，看着司夜昭白。
“你知道吗，这个小姑娘，挺有意思的。”
冷熠璘的瞳孔收缩。
“你对她做了什么？”
瑟琳娜说：“没什么。只是控制了她而已。”
她抬起手。
司夜昭白的身体动了。
她一步一步朝瑟琳娜走去。
冷熠璘冲上去，想拉住她。
但瑟琳娜一挥手，一道黑色的光芒把他击退。
“别急。”她说，“她只是暂时是我的提线木偶。”
她看着司夜昭白，看着她那双纯黑色的眼睛。
“望舒一族的孑遗，力量挺强的。可惜，太年轻了。”
冷熠璘挣扎着爬起来。
“放开她！”
瑟琳娜看着他。
“放开？为什么？”
她笑了。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就是控制别人。让他们做自己不想做的事，让他们杀自己不想杀的人。那种感觉，比什么都美妙。”
冷熠璘盯着她。
“你就是个变态。”
瑟琳娜点点头。
“也许吧。但我不在乎。”
她转过身，看着耿鸷铨。
“准备好了吗？”
耿鸷铨点点头。
“早就准备好了。”
他站在法阵中央，抬起手。
那些混沌源流疯狂地旋转起来。
法阵下面的东西，开始颤动。
冷熠璘感觉到，封印正在被解除。
那股毁灭之力，正在苏醒。
他挣扎着爬起来，冲向法阵。
但瑟琳娜一挥手，又是一道黑光把他击退。
“别费劲了。”她说，“你阻止不了的。”
冷熠璘跪在地上，浑身是血。
他看着法阵中央，看着那些越来越疯狂的混沌源流，看着那正在裂开的地面。
他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咆哮。
它在呼唤它的同类。
也在呼唤他。
冷熠璘咬紧牙关。
“我不会放弃的。”
他站起来。
但就在这时候，司夜昭白动了。
她转过身，面向他。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彩。
她抬起手。
月光在她掌心凝聚。
但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只是极短的一瞬间。
但冷熠璘看见了。
“小昭……”
司夜昭白的嘴微微张开。
她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了一个字。
“跑……”
然后那丝挣扎消失了。
她恢复了那种空洞的眼神。
月光从她掌心涌出，朝冷熠璘袭来。
冷熠璘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那双被控制的眼睛。
月光在他面前停下。
瑟琳娜皱起眉头。
“嗯？”
她看着司夜昭白，看着她那微微颤抖的手。
“还挺能撑的。”
她抬起手，又一道黑色的光芒注入司夜昭白体内。
司夜昭白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她脸上的表情扭曲着，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抗争。
但她还是抬起了手。
月光再次凝聚。
这一次，她再也没有挣扎。
冷熠璘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那个梦境里，冷月看着司夜昭月死去时的眼神。
一样的。
都一样。
他握紧长枪。
“我会救你的。”
他冲向法阵。
但已经来不及了。
封印解除了。
地面裂开。
无数紫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
那些光芒化作两条狰狞的黑龙，冲天而起。
一条是混沌源流，一条是毁灭之力。
它们在空中盘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耿鸷铨站在法阵中央，张开双臂。
那两条黑龙朝他冲去。
它们钻入他的身体。
耿鸷铨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灰白色的头发开始变长，越长越长，一直垂到腰间。那头发不再是普通的灰色，而是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他的头上，长出了一双扭曲的龙角。
那龙角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紫色的电弧。它们从他的额角钻出，向后弯曲，像两柄利刃。
他的左脸上，浮现出血红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像活的一样，在他脸上缓缓蠕动，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他整个人凌空漂浮起来。
双脚离地，悬浮在半空中。灰白色的长袍在无风中猎猎作响。那两条黑龙在他体内咆哮，在他周身环绕。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人类的眼睛。
金色的竖瞳，像龙一样。
他笑了。
那笑容，狰狞而疯狂。
“终于……终于……”
他抬起手。
暗金色的雷暴从他掌心涌出。
那些雷暴不是普通的雷电，而是夹杂着毁灭气息的恐怖力量。它们四处扩散，击中石壁，击中地面，击中那些石柱。
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
石壁上出现巨大的裂痕，碎石从穹顶坠落。那些石柱开始倾斜，上面的符文忽明忽暗。
地面上，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双月龙城的上方，也传来剧烈的震动。
地震开始了。
冷熠璘跪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一切。
看着耿鸷铨悬浮在空中，看着那两条黑龙在他体内咆哮，看着那毁灭一切的雷暴四处肆虐。
他体内的力量在疯狂地躁动。
它想要冲出去。
想要和耿鸷铨体内的东西合为一体。
想要——
冷熠璘咬紧牙关，拼命压制。
但他的力量太强了。
他压不住。
他抬起头，看向司夜昭白。
她还站在那里，被控制着。
空洞的眼神，苍白的脸。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那个字。
“跑……”
她没有放弃。
她还在抗争。
冷熠璘站起来。
他握紧长枪，盯着耿鸷铨。
“我不会放弃的。”
耿鸷铨低头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嘲讽。
“你能做什么？”
冷熠璘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长枪，一步一步朝法阵走去。
身后，暗金色的雷暴越来越强。
头顶，碎石不断坠落。
脚下，裂痕不断蔓延。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崩塌的边缘。
冷熠璘走得很慢。
但他没有停。
司夜昭白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瑟琳娜站在她身后，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有意思。”她说，“真有意思。”
她抬起头，看着悬浮在空中的耿鸷铨。
“恭喜。你成功了。”
耿鸷铨低下头，看着她。
“那我还得说声谢谢？呵呵，就当我接受你的祝贺吧。”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疯狂，有得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现在，该让这个世界，见识见识真正的力量了。”
他抬起手。
暗金色的雷暴更加狂暴起来。
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彻底崩塌了。
冷熠璘被震倒在地。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见耿鸷铨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那光芒穿透了岩层，穿透了祭坛，穿透了双月龙城的屏障，直插天际。
他消失了。
只剩下那些雷暴，还在肆虐。
只剩下那些裂痕，还在蔓延。
只剩下司夜昭白，还站在那里。
空洞的眼神，苍白的脸。
瑟琳娜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孩子。”
她抬起头，看着冷熠璘。
“下一次见面，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她带着司夜昭白，走进黑暗。
冷熠璘挣扎着想去追。
但他动不了。
他的力量已经耗尽了。
他只能跪在那里，看着她们消失。
看着司夜昭白那空洞的眼睛，消失在黑暗中。
看着那正在崩塌的地下空间，一点一点把他吞没。
他闭上眼睛。
耳边，只有雷暴的轰鸣。
只有地震的巨响。
只有那个女人的声音，还在回荡。
“剧场的演员们都到齐了。”
“现在，演出开始了……”
天空中的双月，不知何时已被月食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