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再续,书接上回。
上回说到,黄泠珥和陈禺陈述了在齐田仰斋船上调查客舱的情形,说到自己在离开陈禺舱后,就遇上突然出手的毛骥,一下把自己捉住。
毛骥捉了黄泠珥后,随即就是陈禺吊绳下去调查痕迹的事情。毛骥故意不作声,瞒过了陈禺的调查。
由于毛骥在此之前未曾见过黄泠珥,所以不知黄泠珥是敌是友,不过见黄泠珥如此身手,且潜入了两处船舱后又出来,所以毛骥也来了兴趣。
他捉住黄泠珥后,就要问黄泠珥的身份和目的,却冷不防看见,黄泠珥摔在地上时掉到地下的那块包裹布。
毛骥念头电光一闪,记起这块布和今天在甲板上开会时慕容正德给藤原雅序的那个包裹的那块布花纹颜色都一模一样。
于是就伸手捡起那块布,马上看见布的背面上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文字。
毛骥稍加思索,就用手沿着那些文字进行摸索。果然发现了这块布原来是有夹层的。
毛骥马上割开线头,挑断缝线,随着开口越来越大,终于能把手伸进去。经过一番摸索,扯线,竟然在里面拿出一张羊皮卷。
……
黄泠珥笑问陈禺,“你猜那张羊皮卷是什么?”
陈禺听黄泠珥描述的时候,早已估计到,这张羊皮就是传说中的光明神教护教神功《乾坤大挪移》,于是就把自己的估计告诉给黄泠珥。
黄泠珥点头道,“正是,那就是乾坤大挪移。当时毛骥看了非常震惊,转头向我确认,这块布是不是在你的房间找到的。”
陈禺忍不住问道,“那你当时怎么说?”
黄泠珥说,“还能怎么说,就照实把话跟他说了。”
陈禺依然觉得奇怪,问道,“你和他之前应该不曾见过面吧?怎么听着他好像,这么容易相信你?”
黄泠珥叹了一口气,道:“你这问的这点我不能回答你,以后你看见郡主赵姑娘和周姑娘的时候,如果他们愿意跟你说的话,你就知道了。”
陈禺“哦!”了一声,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继续问到,“毛骥知道说出这是乾坤大挪移后,就把这块布收了去?”
黄泠珥长叹一声,道,“布是给他收了,当时我不服。我对他说上面的字我看不懂,总不能你说这块羊皮卷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陈禺听着黄泠珥的解释,点头认可,顺着她的话问道,“那么他是怎么回答的?”
黄泠珥道:“他的回答非常霸道,他说他以前就看过,就是这样的。完全容不得我辩解,并说他会把羊皮卷还给慕容正德。”
陈禺低头沉思了一会,点头道:“我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不过他不解释定然有他的道理。看来我也应该去拜访一下他,了解一下情况了。”
黄泠珥道,“这个确实应该,你问明白了后,回来告诉我!”
陈禺一想,也是,她对这件事情出力很多,她也确实应该知情,于是就答应了。
陈禺继续问,“所以他把你捉住后,就一直关到下船?”
黄泠珥说,“这到没有,后来那个白髓魂和郑龙信,就来找他商议什么事情,他让二人把我爹请来,直接把我交给我爹了。然后我爹就把我关在房间里,我只能托仆人把消息传给幽泉三老。后来在岛礁换船的时候,我向李青鸾留了消息,就跟我爹回了他的大船。不过看样子李青鸾应该没有理解我留下的消息,所以直到船靠岸后,我才重回五色旗的大船上,把他们弄出来。”
陈禺暗想,“你也真够心大的,万一齐田仰斋下去发现幽泉三老,不知道三个人的来历,会不会大打出手还真不好说了。”想归想,但无论如何,黄泠珥确实为这件事情付出了许多,也为自己提供了诸多关键的信息。
陈禺又陆续问了黄泠珥的其它消息,两人都没有更多的消息进行交换了,这时候陈禺才提出辞别。黄泠珥也把陈禺送到甲板上,陈禺望了一下在甲板上云霓虹霞,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又把黄泠珥拉回房间。
黄泠珥一脸懵,但她和陈禺已经不是一次合作,自然知道陈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果然,陈禺问了一个十分尖锐的问题,“你怎么确定,幽泉三老是真的站队在你爹黄彦默身边,而不是过来这里帮岳南盯着黄彦默?”
黄泠珥问,“你怎会这样想的?”
陈禺说,“幽泉三老认识岳南在先,如果说他们要离开岳南,站队黄前辈,必须要有一个非常站得住脚的理由。如果单论七魔龙王的个人武功,最强是你爹黄前辈,其次是独孤师伯,然后是铜先生。问题是,就算最强的黄前辈,也不见得能同时一人面对幽泉三老联手。”
陈禺稍微停了停,又说:“你只是用黄前辈的金牌把他们召集,因为你在富士山南麓。那时候,除了黄前辈他本人外,还有扶桑剑圣吉川觉圣,还有我,后来还有独孤师伯,所以他们三人自然难以形成三打一的局面。但如果你们在船上,他们三人合攻黄前辈,就算四个人一时间分不出胜负。你和俞林,加上北三刀,能打得过结成阵法的云霓虹霞?”
黄泠珥一怔,感觉陈禺的话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幽泉三老的投诚似乎太过顺利了,犹豫地问,“你说的话句句在理,但幽泉三老至今还是非常配合,完全没有任何不利于我的举动。这个……”
陈禺想了想,说:“我建议你如果拿不定主意的话,今晚不妨去找藤原雅序,或者李青鸾过。”
黄泠珥见陈禺忽然对于这些人全部换了称谓,知道这件事在陈禺看来非常要紧。而陈禺提出自己躲到藤原雅序或者李青鸾的船上其目的也非常明显,自己不在船上,就算真打起来,碧落赋也无法捉住自己做要挟爹爹。
黄泠珥问,“真的要这样提防着幽泉三老吗?”
陈禺低头沉思了一会,问,“黄前辈是如何看他们碧落赋投诚的?”
黄泠珥说,“这点上,我也完全看不透他,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在意这件事。”
陈禺问,“他在船上吗?”
黄泠珥摇摇头,说:“他去找铜先生了!”
陈禺又问,“你和我说的事情,他知道多少?”
黄泠珥说,“他基本都知道,但好像也没有什么反应。”
陈禺心中暗暗叫苦,“那边马上要和师父慕容正德赴约波斯光明神教。这边又不能把黄泠珥留在不确定的地方。心中一时间有了,两头不到岸,首尾不能相顾的感觉。”
黄泠珥说,“陈大哥又想保护师父,又想保护我。我倒有一个办法,就不知道你同意不同意?”
陈禺问:“什么办法?”
黄泠珥一眨眼说:“今晚你和你师父去找波斯光明神教的时候,带上我不就行了?”
陈禺一怔,心道:“你也真会装傻,谁都看出今晚慕容正德去见韩夫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今晚就要动手,自己也是多数为了劝架。”
正要开口拒绝,黄泠珥抢着道:“我去有三个理由,你带上我绝对不会吃亏。”
陈禺好笑道,“你有什么理由?”
黄泠珥道,“第一,波斯光明神教中大部分人都见过我,又知道我的身份,他们多半不会和我过不去,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全。”
陈禺并不太接受她的这个说法,心想,“毕竟这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万一大家打红了眼,谁还会顾得着旁边?”
黄泠珥见陈禺没有回答,面色也没有放缓,知道第一个理由陈禺并不完全接受,于是又说到,“第二点嘛,在这件事中,岳南是关键人物,在你所认知,而又能帮助你的人中,对他的了解,应该没有谁比我之前发现的消息更震裂了。而且波斯光明神教原来在波斯,西域镔铁新月弯刀的镔铁也有说法可能是产自波斯一带,不排除光明神教和岳南存在某些连他们自己都不曾留意到关联。”
陈禺心头一震,知道黄泠珥所言不错,而且以她的智慧,和见识,也不排除她能发现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关键。
黄泠珥见陈禺仍旧没有回话,但神色已经和刚才不同,正要开口……
陈禺却先说到,“你说的确实不错,不过对于岳南的猜测,一部分来源于幽泉三老,另一部分来源于你在船上看见的两件证据。两件证据现在都不在你手上。你对岳南的认知,确实有帮助。但当前不适合拿出来与人说。”
黄泠珥点称是,继续说,“岳南的事情当然不会轻易去说,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一层关系?”
陈禺问,“什么关系?”
黄泠珥凑近陈禺,把声音压低,说:“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岳南从一开始的打击目标就是波斯光明神教,而非我们认为的足利义满呢?”
陈禺一惊,心道,“难道她也想到这一层了?”
黄泠珥说,“你看!一年前沧海七魔龙建立首个袭击目标是波斯光明神教,当时他们对外宣称是为了不让波斯光明神教破坏传统,实质上他们的行动极其隐蔽。基本就不是公开的,所以这个对外宣称,更多是给自己贴金的一套说法。从现有的信息都指向,是你师父慕容正德要抢夺波斯光明神教的《乾坤大挪移》而发生的袭击对不对?”
这个确实是排面上能证实到的“真相”,陈禺听了,也点头示意黄泠珥继续说。
黄泠珥继续说,“但是随着我们深入探究,发现苍海七魔龙,除了袭击波斯光明神教外,今年还袭击了足利义满。而袭击波斯光明神教的一众,大多数魔龙王都隐藏得非常好,唯有一个被人揪住尾巴的,就是将要成为龙王,而未成为龙王的服部承政和岛津义潮。反而袭击足利义满的,是铜先生布的局,五色旗进行后勤支持,最后是独孤残雪手下三斩执行,对不?”
陈禺点了点头,反问黄泠珥,“这又说明了什么?”
黄泠珥说,“听说过,交换杀人吗?”
陈禺故意问到:“什么是交换杀人?”
黄泠珥说,“甲和子有仇,乙和丑有仇,甲和乙商量,不如调换,自己去杀丑,乙去杀子。那么在子被杀的时候,别人就很难注意到乙,因为乙和子本身没有任何关系。甲和丑的情况也一样。”
陈禺点点头,问:“所以呢?”
黄泠珥说,“所以,实际上,一年前的七魔龙王袭击波斯光明神教,和一年后行刺足利义满,他们内部是做了一次交换杀人。袭击波斯光明神教的时候,七魔龙王的高手都没有出手,反而是让岛津义潮的人马打了头阵。反过来,行刺足利义满的时候,松浦风基本没有动作,反而是铜先生,五色旗,和独孤前辈的事情。而事实上,真正对波斯光明神教有仇的是你师父,但那些被捉的波斯光明神教的人一开始还认不出他,反而一眼认出了岛津义潮和柳重信。”
陈禺点点头,除了黄泠珥最后的一句话外,前面的内容基本就是自己和藤原雅序推导出来的,想不到黄泠珥也能推导出这个交换杀人阴谋。
黄泠珥继续说,“七魔龙王,扶桑的这两股势力去偷袭了波斯光明神教,中原的三股势力去行刺足利义满,那么岳南的人干了什么?陆和的人又去干了什么?”
陈禺望着黄泠珥,忽然觉得她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竟然能把问题想到这里。
黄泠珥也从陈禺的眼神中看出了陈禺对自己的肯定,继续解释道,“你试想想,我们习惯地认为,打击了了波斯光明神教,对你师父有利,拿到了《乾坤大挪移》,报了仇。行刺足利义满对松浦风有利,因为他站队怀良亲王。”
陈禺一震,道,“这个你也知?”
黄泠珥笑道,“你想不到吧!”
陈禺忽然灵光一闪,问,“是黄前辈告诉你的?”
黄泠珥只是笑看着陈禺,不作答。
陈禺知道自己猜中了,道,“继续说下去”。
黄泠珥说,“由于我们想的都是中原和扶桑两边的势力通过交换杀人,并且假设在他们成功的基础上,各自都能获取到了到什么利益,所以我们都认,这是沧海七魔龙成立的目的。但从幽泉三老给出的消息上来说,假如他们的消息是不错的话,那么沧海七魔龙的发起人其实是岳南。岳南在整件事中又有什么好处?”
陈禺知道黄泠珥说到关键了,顺着她的话问,“对!他在整件事中,又有什么好处?”
黄泠珥正色道,“他的好处就是两边的胜利,都对他有好处!”说完望着陈禺。
陈禺也望着黄泠珥,等她把话说下去……
黄泠珥道:“景教要在高丽,扶桑,琉球,婆罗洲一带传教,有两个强大的竞争对手,一个就是这些地方接受中土的孔孟之道,另一个就是,比他们现在这里发展,而且准备把发展中心移向这里的光明神教。如果光明神教受到终极打击,少了这样一个竞争对手,对于景教的传教难道不是有莫大的帮助?”
陈禺道,“景教不是邪教,他们也有导人向善的教义。”
黄泠珥说:“景教不是邪教,但不能保证,每一个景教的教徒都是真心皈依景教,就不能打着景教旗号去做伤天害理的事吗?”
陈禺道,“所以岳南有景教的身份,他打击光明神教,实质上是帮助景教传教。”
黄泠珥继续说,“如果,他真的行刺足利义满成功,如果将来怀良能统一扶桑,岳南会不会成为怀良的上宾!”
陈禺点点头道,“所以你认为,岳南在东方以他自己的方法推行景教发展才是最终造就沧海七魔龙的根源?”
黄泠珥道,“不错!这就是我的想法。”
陈禺继续道,“所以你觉得如果把这一套推演,告知我师父听,或许他能重新审视一年前偷袭波斯光明神教的事情?而这就是你要我带你去的第三个理由?”
黄泠珥道,“正是!”
陈禺道,“好吧!我答应你的要求。不过你一定要全程听我的!”
黄泠珥见陈禺愿意带她去,心中大喜!连忙收拾了武器药物。带好装备,跟陈禺再次走出船舱。
这次走到甲板,见到幽泉三老也出来散步。众人相互打了招呼……
陈禺倒也察觉不出幽泉三老对自己和黄泠珥有什么敌意,不过实在觉得这个险冒不过,宁可自己做一次小人,总好过让黄彦默黄泠珥在此冒险。
两人下了黄彦默船,望了一下天色,还是决定先回去独孤残雪的大船上,今晚保护完慕容正德去赴约韩夫人,明早再去找毛骥了。
幽泉三老的立场确实是整个天平中最关键的砝码,但陈禺显然也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判断出他们是否真的投诚黄彦默,反而是晚上慕容正德和韩夫人的约会迫在眉睫。那么慕容正德和韩夫人离奇的恩怨又到底是什么?最终又能否获得和解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