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赶紧把笔记本翻到记着开阳改革进度的那一页，递过去。
“二舅，目前全县12个乡镇的代办员已经全部到位，都是各村威信高的老党员，每周收集一次材料。”
“流动办事车下周覆盖剩下的27个偏远村，我们已经和县信用社对接好了，老百姓办完证，补贴当天就能到账。”
“另外，我们正在梳理近三年的涉农补贴台账，把之前截留的款项全部清退给老百姓，预计月底前能完成。”
沈南将自己的笔记本掏出来，翻着里面的内容，然后将其中的内容讲解给二舅周正扬听。
二舅周正扬接过笔记本，一页页翻过去，看到“村级代办员职责清单”那页，停下来，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个圈。
“这个举措做的好，把责任落实到人，就不会再出现推诿扯皮的情况。”
“等回去，我就让司里把这个模式写进农业部的年度工作要点，明年全国农业农村工作会议上，你来做典型发言。”
说到这里，周正扬顿了顿，随即又补充道：“对了，你之前提的‘流动办事车标准化配置’，我们也纳入了今年的基层政务服务建设指南。”
“顶层财政会给每个县拨付专项补贴，这样一来，就不用你们自己掏钱了。”
沈南心里一暖，刚要道谢，周晗就端着个青花瓷茶杯进来了，是刚泡好的碧螺春，香气清冽。
她穿着件黑色的毛衣，短发梳得一丝不苟，是学法学的干练劲儿。笑着把茶杯放在大舅手边。
“爸，二叔，沈书记，茶好了。”
“尝尝我新泡的绿茶，绝对惊艳。”
周晗笑眯眯的将茶水分给大家。
“沈书记，我司里已经启动了《涉农资金监督管理办法》的立法调研，准备把你的直达机制写进部门规章里，到时候请你当顾问，给我们基层的同志讲讲实操经验。”
她之前在双吉县当沈南的下属，现在调回农业部政策法规司，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利落，却多了几分专业的底气。
沈南心里顿时有些苦笑起来，这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干部，就算自己真的做出来点成绩，也绝对不可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好了，小南是市长，他不是专家学者，没有必要到处讲话。”
“他的任务就是服务好老百姓，做好自己的分内工作。”
“如果你们真的想学，可以让小南出一份指导意见文件，谁想学，可以看文件。”
这个时候大舅周安国敲了敲桌子，打断了大家的讲话。
沈南顿时松了一口气，说实话，这种事情其实是非常简单的，根本用不着自己亲自去讲。
二舅和周晗之所以这么说，恐怕就是想给自己争取好处。
包括大舅让自己去国字辈的发改委任职一样，都是属于增加自己的资历，也是为自己的政治前途增添筹码。
听到周安国的话，二舅周正扬和周晗两人顿时苦笑一声。
在这个家里，周安国的威严仅次于老爷子，所以，周安国说话了，没有人会不听的。
大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沈南、二舅和周晗，声音低沉。
“改革不是写在文件上的空话，是要落到老百姓口袋里的实惠。”
“小南能在基层沉下心，把老百姓的小事当成大事办，这才是最难得的。”
“周晗的立法工作要跟上，把好的经验用制度固定下来，今天有个李建国，明天换个张建国，制度有漏洞，改革就走不远。”
沈南心里一震，想起老爷子昨天说的要把个案变成制度，原来大舅和老爷子的想法是一样的。
沈南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指腹蹭过夹在里面的核桃叶，叶脉的纹路透过纸页，印在他的指尖上，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从书房出来时，风刮得人脸疼，沈南怀里揣着三舅塞给他的铜暖手宝，暖乎乎的，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周倩茹正靠在廊柱上等他，穿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发丝被风吹得乱了。
手里捧着杯热奶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她用袖口擦了擦，才递过来。
“大舅二舅都夸你，我刚才在门口听见了。”
“奶茶加了双倍珍珠，是你喜欢的口味。”
沈南微笑着接过奶茶，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
珍珠在杯里晃啊晃，甜香混着奶味飘过来。
沈南低头抿了一口，暖意在胃里散开，连带着心都软了。
周倩茹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沈南笑了笑，喝了一口奶茶，甜得眼尾弯成月牙。
“三舅刚才在厨房说我要是敢辜负老百姓的期望，他就打断我的腿。”
沈南也笑了，握着她的手，暖乎乎的，像握着一块焐热的玉？
“那你会辜负老百姓的期望吗？”
周倩茹眨巴着好看的睫毛，忍不住问道。
“放心，我不会。”
“外公说过，根要扎在泥土里，我都记着呢。”
沈南摇了摇头，毫不犹豫道。
阳光穿过廊檐的缝隙，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连风都变得温柔。
沈南抬头看了看书房的方向，窗内的灯光亮着。
大舅和二舅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正凑在一起看那份一号文件草案。
沈南明白，前面的路还很长，但只要背后有家人的支持，有老百姓的笑脸，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大年初四的四合院醒得比往常早。
凌晨五点，天还漆黑，厨房的灯就亮了。
外婆范林萍佝偻着腰在灶边忙活，蒸锅的白汽裹着酱菜的咸香飘满整个院子，把窗棂上的冰花都熏得化了半片。
沈南是被这香甜的那股味道呛醒的，馋的口水直流，怎么都睡不着了，干脆起床。
六点刚过，院里就有了动静。
三舅周坤已经起来了，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正蹲在一辆高大的车旁边擦后视镜，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成一团。
他不爱说话，只把车钥匙拔下来，插进孔里把热风开到最大。
他知道周倩茹有轻微鼻炎，怕冷风灌进车里，也知道沈南最怕冷，所以，每次出门前他都提前十分钟热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