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冷得邪乎,陈丰拽着苏清月在河道里游了足足两刻钟,肺管子都快冻麻了。身后魔渊方向时不时传来闷响,周天赐没追上来,但陈丰天眼通贴着水面往后扫了好几回,追兵的火把光点一直在半里地外缀着,不紧不慢的,跟放羊似的。
“周天赐没亲自追。”陈丰从水里冒出头换气,把苏清月也拽上来,“追咱们的是偏殿那几个化神境的魔将,领头的那个化神六重,剩下俩化神四重。周天赐自己蹲老巢没动弹。”
苏清月抹了把脸上的水,灵力护体把衣服蒸了个半干:“他不追?那雷珠母符还在他手里,他不怕咱跑了回头去拆他老窝?”
“他怕个屁。母符在他手上,三颗雷珠在我怀里揣着,互相捏着对方半条命,他笃定我不敢跟他彻底撕破脸。再说了——”陈丰指了指身后追兵的火把,“他派这三个人来撵咱们,意思很明白:人可以走,雷珠得留下。咱要是不给,他就一直撵,撵到咱俩累趴下为止。”
苏清月咬牙:“那怎么办?跑回青云宗还有二十里地,带着三个化神境的尾巴回去,李玄机那护山大阵扛不住。”
陈丰没吭声,天眼通顺着暗河两岸扫了一圈。这地方他前世走过,暗河在前方约莫两里地处分了条岔流,岔流拐进一条狭窄的地下裂谷,裂谷尽头是一处塌方的天然石室。石室进去容易出来难,但有一个好处——空间小,三个人并排走都费劲,化神六重和化神四重的修为优势在这种地形里发挥不出来。
“苏清月,前面两里地有个岔口,你往右拐进裂谷,走到头有个石室,进去等我。”
苏清月一听就急了:“你又要一个人扛?”
“三个人,化神六重一个,化神四重俩。我化神五重巅峰打化神六重有点吃力,但裂谷那地方窄,他们仨没法一起上,得一个一个进来。”陈丰把怀里的雷珠摸出来塞给苏清月,“雷珠你拿着,你先走。我解决完追兵去找你。”
苏清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雷珠,咬了咬牙:“你活着回来。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把雷珠捏碎了给你陪葬。”
“别,这玩意儿炸了方圆百里都得平,你陪葬也不要拉上青云宗三百号人。”陈丰推了她一把,“快走,岔口还有半里地,你开脉七重……不对,你化神四重巅峰,游得比我快,赶紧的。”
苏清月瞪了他一眼,攥着雷珠往岔口方向猛游。陈丰扭头逆着水流往追兵方向摸回去,把敛息符重新贴好,灵力压到筑基境以下。暗河两岸的岩壁上长满了滑腻的苔藓,他贴着岩壁摸到一处弯道后面蹲好,天眼通盯着后面追兵的距离。
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
领头那个化神六重的魔将叫赤瞳,周天赐麾下偏殿统领,一只眼睛发红,另一只眼睛上罩着块黑布,手里攥着把半人高的锯齿砍刀。他身后俩化神四重的副将一个拿链锤一个空手,三个人游得飞快,赤瞳一边游一边骂骂咧咧:“陈丰那小子属泥鳅的,钻得真快!都他妈给我游快点,大帅说了,雷珠拿不回来咱仨回去得被扒皮!”
陈丰蹲在弯道后面等他们过来。赤瞳打头游进弯道,锯齿砍刀在水里划拉了一下,砍刀上的魔气把河水激得滋滋冒白烟。陈丰没急着动手,等赤瞳游到离自己七八丈远的时候,裂空指猛地戳出去,银白指芒贴着水面射过去,直奔赤瞳面门。
赤瞳反应极快,砍刀往面前一竖,指芒打在刀面上崩出一串火星。但他这么一挡的功夫,陈丰已经从弯道后面蹿出来了,铜皮银骨金脏琉璃四重炼体全开,一拳照着赤瞳肋下软肋怼过去。赤瞳化神六重的修为摆在那儿,左手拿刀挡指芒,右手横着一拳跟陈丰对撞。
砰!水花炸起三丈高。陈丰退了半步,赤瞳退了半步。
“化神五重巅峰?”赤瞳那只红眼睛眯了一下,“你他娘的之前还化神五重中期,跟老子打了一场就突破了?”
陈丰甩了甩发麻的拳头。确实突破了,从魔渊偏殿一路游回来他脑子里就没停过,《通天神帝诀》的养气篇在经脉里自己转个不停,刚才裂空指出手的时候明显感觉到灵力凝练了一截,化神五重后期硬生生给冲到了巅峰。差半步摸到炼虚门槛。
“你管我什么时候突破的。”陈丰第二拳又上去了。赤瞳挥刀砍过来,陈丰侧身让刀锋贴着自己肩膀划过去——铜皮圆满的皮膜硬扛刀锋,一道白印子,没破。赤瞳眼睛瞪圆了,刀都忘了收回去。陈丰趁机一膝盖顶在他肚子上,把赤瞳顶得往后退了三步。
后面俩化神四重的副将这时候追上来了,链锤那个抡着锤子往陈丰后背砸。陈丰没躲,银骨圆满的背脊硬挨了一锤,疼得他龇了龇牙,但链锤弹回去把拿锤的副将带了个趔趄。陈丰转身一记顺风耳判断位置,反手一拳闷在拿锤副将胸口,化神四重对上化神五重巅峰,一拳下去那副将喷着血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滑下来的时候人已经软了。
空手那个副将见势不妙扭头想跑,陈丰裂空指追着后背点过去,指芒洞穿他右肩,废了一条胳膊。
赤瞳趁着这功夫缓过劲来,锯齿砍刀抡圆了往陈丰脑袋上劈。陈丰不闪不避,左手往上一架——铜皮加银骨的胳膊硬架砍刀,刀刃劈进皮肉半寸深,被筋膜卡住了,再往下劈不动。陈丰咬着牙,右手一记贴山靠怼在赤瞳胸口,化神五重巅峰的全力一撞,赤瞳被撞得倒飞出去,锯齿砍刀脱手扎进岩壁里,刀柄嗡嗡直颤。
赤瞳爬起来还想打,陈丰已经欺到面前,裂空指顶着他喉咙:“走不走?”
赤瞳那只红眼睛盯着陈丰看了两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被撞裂的甲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算你狠。走!”
他捞起两个副将,连滚带爬顺着暗河往回游。陈丰等他们游出视野才把左胳膊从岩壁上拔下来,砍刀在胳膊上留了道半寸深的口子,血往外涌。他撕了截袖子缠上,运转养气篇引导灵力往伤口处灌,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
“化神五重巅峰打化神六重还是有点勉强。”陈丰一边缠胳膊一边总结,“刚才要是再慢半步,那刀劈的就是脖子。”
他顺着暗河游回岔口,拐进裂谷找到石室。苏清月正蹲在石室角落里把雷珠搁在地上拿衣服擦,见他进来了猛地抬头,目光先落在他脸上,又落到他缠着布条的左胳膊上,最后落在他身上其他部位。
“伤哪了?”
“胳膊上挨了一刀,不碍事。”陈丰蹲下来活动了活动左胳膊,“那三个魔将打跑了,赤瞳那个化神六重的有点本事,剩下的俩不经打。”
苏清月把雷珠收起来,走过来翻开他缠胳膊的布条看了一眼,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但周围淤青一片。她从腰间摸出金创药撒上去重新包扎好,动作利索,嘴上没停:“化神五重巅峰打跑化神六重,你胆子真够大的。”
“运气好,地形窄他们没法一起上。要是开阔地三打一,我还是得跑。”陈丰靠着石壁坐下来喘气,忽然眉头一动。
他刚才打完那一架之后,丹田里的灵力一直在自己转,养气篇的行气路线比平时快了三成。经脉里有些堵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细小杂质在灵力的冲刷下自己松动了,筋膜的韧性也涨了一截,连带着皮膜上那层铜色纹路都亮了一分。
“不对劲。”陈丰闭眼内视。丹田里灵力涨得厉害,化神五重巅峰的灵力储量比中期的时候翻了一倍不止。但经脉的宽度没变,灵力挤在里头跟早高峰赶集似的,胀得慌。
“灵力够了,经脉不够宽。”陈丰睁开眼,前世记忆里翻出来一段,《通天神帝诀》炼虚篇开篇第一句话就是“灵满自溢,溢则拓脉”。化神境的灵力储量到了巅峰,经脉撑不住了,灵力就会自己往外溢,溢出来的灵力冲开经脉壁,把它撑宽。
这就是炼虚契机的第一步。
“苏清月。”陈丰忽然开口。
“嗯?”
“你突破化神五重的时候,有没有感觉灵力在经脉里挤得慌?”
苏清月想了想:“有。刚突破那会儿经脉胀了好几天,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自己好了。”
“怎么好的?”
“就……正常修炼啊,修炼着修炼着就不胀了。”
陈丰明白了。苏清月是正常修炼,灵力一点点往外溢,慢慢把经脉撑宽,这个过程少说也得几个月。但他不行,他等不了几个月。周天赐手里还攥着母符,族比也没几天了,他得在最短时间内把炼虚契机坐实。
“苏清月,你帮我护法。”陈丰盘腿坐正,“我要冲炼虚门槛。”
苏清月愣了一下:“现在?在这儿?你刚打完一架胳膊上还带着伤!”
“伤是皮外伤,不影响冲关。”陈丰已经把眼睛闭上了,“炼虚契机的第一步是灵满自溢,我现在的灵力储量已经溢出来了,只要引导灵力往经脉壁上冲,把经脉撑宽到能容纳炼虚境灵力的程度,就算摸到炼虚门槛了。快的话一炷香,慢的话半个时辰。”
苏清月还想说什么,但看他已经开始运功了,只好把月华剑抽出来横在膝上,坐在石室入口给他守着。
陈丰把养气篇的行气路线改了,灵力不再走大周天循环,而是集中在最堵的那几条主经脉里,反复冲刷经脉壁。这法子跟拿砂纸打磨管道内壁一个道理,疼得他额头上青筋直跳。但效果也明显,经脉壁被灵力磨了十几遍之后开始变薄变韧,灵力流通的速度快了两成。
一炷香烧完的时候,陈丰忽然感觉丹田里“嗡”地一声轻响,灵力储量又往上跳了一截。经脉壁被撑宽了将近三分之一,灵力在里头流得顺畅极了,连带着他的神识都往外扩了一圈。
炼虚门槛,摸到了。
陈丰睁开眼,吐了口浊气。他现在化神五重巅峰的灵力储量比之前多了一半,经脉宽度够用了,下一步就是把灵力凝练到能破开空间的密度,那就是真正的炼虚一重了。但这一步急不来,得慢慢磨。
“成了?”苏清月问。
“摸到门槛了。”陈丰站起来活动了活动胳膊,左胳膊上的刀伤已经结痂了,“等把灵力密度磨上去,就能冲炼虚一重。”
苏清月松了口气,把月华剑收起来:“那咱现在回青云宗?”
“回。”陈丰走到石室入口往外看了一眼,暗河的水还在哗哗流,“不过回去之前有件事得办。”
“什么事?”
陈丰把怀里的三颗雷珠摸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周天赐的母符在魔渊老巢搁着,咱俩这么回去,他随时能捏碎母符把青云宗方圆百里炸平。得想个办法把母符搞到手。”
苏清月皱眉:“母符肯定藏在他最隐秘的地方,你怎么搞?”
“张玄微。”陈丰把雷珠收好,“我让李玄机去找张玄微帮忙。那老道士在王府窝了三年,是时候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他要是肯帮忙,魔渊外围搞点动静把周天赐的注意力引开,我趁乱摸进血魔殿偷母符。”
苏清月看了他半天,忽然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又弹我!”陈丰捂额头。
“你这个人,每回都说‘我趁乱摸进去’,每回都是一个人扛。”苏清月站起来往裂谷外面走,“这回我跟你一块去。”
“你去干什么?化神四重巅峰遇上周天赐一招都扛不住——”
“我化神五重了。”苏清月头也没回,“刚才在水里被你拽着游的时候突破的。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陈丰张了张嘴,把剩下半截话咽回去了。苏清月从化神四重巅峰突破到化神五重,虽然比他低一个小境界,但月华剑的剑术配上化神五重的灵力底子,在魔渊里自保绰绰有余。
“行吧。”陈丰跟在她后面出了石室,“但得听我指挥。”
“你先把胳膊上的伤养好再说指挥的事。”苏清月头也不回。
两人顺着暗河游回青云宗灵泉池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李玄机在池边蹲了一宿,见他们从水里冒出来差点哭出来:“回来了!可算回来了!苏姑娘你没事吧?陈丰你胳膊怎么了——”
“小伤。”陈丰从池子里爬上来,把雷珠往李玄机手里一塞,“掌门你帮我跑趟东临城,找张玄微张道长。就说陈丰请他出手,在魔渊外围搞点动静出来。老道士要是问具体干什么,你就说——偷东西。”
李玄机捧着三颗紫黑雷珠,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偷……偷什么东西?”
“偷周天赐的母符。”陈丰把湿衣服脱下来拧了拧,“顺便告诉他,事成之后我请他喝那壶花雕剩下的半壶。”
苏清月从池子里出来,站在陈丰旁边把头发拧干,忽然插了一句:“陈丰,你要是偷母符失败了呢?”
“失败了再说失败的。”陈丰把湿衣服往身上一披,冲她咧嘴笑,“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计划先定个大的,干不成再缩水。反正周天赐那狗东西的母符,我偷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