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身传来一阵轻微但持续的震动,伴随着引擎反推的轰鸣,巨大的湾流G650公务机在西雅图-塔科马国际机场的跑道上开始减速滑行。
窗外的景物由模糊的色块逐渐变得清晰:湿漉漉的灰色跑道,远处排列整齐的客机尾翼,还有铅灰色天空下,显得格外冷清的机场设施。雨似乎刚停不久,地面泛着水光,空气里隔着舷窗都能感受到一股清冷的湿意。
飞机缓缓转向,最终停靠在远离主航站楼的一处僻静停机位。这是K通过渠道安排的私人飞机服务,避开了繁忙的公共廊桥。
舱门打开,一股混合了航空燃油气息和太平洋沿岸特有潮湿寒意的风瞬间涌入。吕一第一个窜了出去,像头被关久了的猎犬,踏上坚实的混凝土地面后,他用力伸展了一下胳膊腿,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就被那冷空气呛得咳嗽了两声。
他环顾四周。停机坪空旷,远处有地勤车辆无声移动,视野开阔,但天色阴沉,气氛谈不上多热烈。可这并不妨碍他的心情。一种踏上全新战场的兴奋感,混合着一点刻意张扬的戏谑,涌了上来。
他忽然转过身,对着空旷的停机坪,也对着阴沉沉的天空,张开双臂,用用中文大喊道:
“美利坚!你们的王回来了!”
声音在空旷的停机坪上荡开些许回音,然后迅速被风吹散,显得有点滑稽,又有点莫名的嚣张。
林风刚好踏出舱门,听到吕一这声突如其来的“宣告”,脚步微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扫过吕一那副故作豪迈的背影,又掠过眼前这片陌生的、灰蒙蒙的机场景象。
然而,他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真实的弧度。
这笑容,一半是因为吕一这家伙总能以他特有的方式打破沉闷,带来些无伤大雅的鲜活气。而另一半,更深层、更隐晦的部分,则是因为就在几小时前,在三万英尺的高空,那个关于“系统”召唤规则的关键猜想得到了完美的、超出预期的验证。
乔纳森·李,西雅图警察局副警监,实权二把手。这个凭空降临的“棋子”,如同在他即将落子的北美棋盘上,预先点亮了一盏位于要害处的灯,让他对这片陌生战场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和掌控感。
笑容一闪而逝,林风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走下舷梯。
旁边,几个与他们搭乘同一摆渡车过来的旅客也陆续走下飞机。看衣着打扮,像是一同参加某个商务活动的小团体,多是白人,神态间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惯有的矜持。
吕一刚才那声怪叫,引来了他们诧异的目光。那目光先是落在吕一身上,带着看“怪人”的愕然,随即又扫过林风,眼神里便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慢和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两个行为突兀的异乡人。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剃着光头、脖颈有纹身的黑人男子,显然对吕一那句他听不懂但感觉嚣张的喊话很不爽。他撇了撇嘴,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同伴,故意用周围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嘀咕了一句:“Yellow monkeys。”(黄皮猴子)
他的同伴,另一个扎着脏辫的黑人,闻言“嗤”地笑出声,瞥了林风两人一眼,接口用俚语说了几句充满贬低和嘲讽意味的话,大致是嘲笑亚洲人呆板、怯懦、只会模仿之类的刻板印象。两人一唱一和,引得他们那个小团体里另外几人也发出几声低低的哄笑,目光更添几分不加掩饰的鄙夷。
他们说的是英语,吕一确实没完全听懂,但“monkey”这个词他隐约知道不是什么好词,加上对方那毫不掩饰的嘲笑表情和指指点点的神态,恶意几乎扑面而来。
吕一脸上那点玩笑的神色瞬间消失了。他眉毛都没动一下,直接转身,迈开步子就朝那两个还在说笑的黑人走了过去。动作不快,但很稳,带着一种街头混战中养成的、径直走向目标的压迫感。
林风脚步未停,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两人,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路边无关紧要的垃圾。
吕一走到两人身后,距离极近。他伸出双手,一左一右,看似随意地搭在了那两个黑人的肩膀上。
两人笑声戛然而止,身体一僵,显然没料到这个亚裔小子不仅没像他们预想中那样低头快步走开,反而敢直接凑上来。
“那个,两位那个,”吕一开口,用的是生中文,脸上甚至挤出了一点笑容,只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说出来,也让老子听听,一起高兴高兴?”
搭在肩膀上的手并未用力,但那种近距离的接触和吕一平静语气下透出的冷意,让两个黑人同时感到了不适。那个光头猛地转过身,脸上横肉抖动,嘴里骂了一句脏话,伸手就想揪吕一的衣领:“Get your hands off...”(把你的手拿开……)
他话还没说完。
吕一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顺势下滑,精准地抓住了他伸过来的手腕,同时身体微微侧移,右腿如同蓄势已久的弹簧,猛地向上弹起!
“砰!”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光头黑人双腿之间。
“嗷——!!!”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光头黑人眼珠暴突,整张脸瞬间由黑转紫再变青白,所有声音和力量都仿佛被那一脚踹散了,捂着要害,像只被煮熟的大虾般蜷缩着,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在地,身体抽搐,除了痛苦的嗬嗬声,再也发不出任何完整音节。
一切发生得太快。旁边的脏辫黑人甚至没看清同伴是怎么倒下的,只看到光头转身,然后就是惨叫倒地。他愣了一下,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嘲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就在他愣神的这零点几秒,吕一已经松开了光头的手腕,身体如同拧紧的发条般回转,右手攥拳,借着腰力,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狠狠砸在了脏辫黑人还带着错愕表情的脸上!
“噗!”
拳头砸中鼻梁骨的声音清晰可闻。脏辫黑人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眼前金星乱冒,酸涩剧痛从鼻梁直冲脑门,眼泪鼻涕瞬间涌出。他惨叫一声,下意识地弯腰捂住脸。
吕一动作连贯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在对方弯腰的瞬间,他抬起右腿,又是一记狠辣的踢击,目标同样是下体。
“啊!” 脏辫黑人也步了同伴后尘,惨叫着倒地,蜷缩成一团。
吕一却没停下。他看也没看第一个倒地还在抽搐的光头,径直走到捂着脸和下体、痛苦呻吟的脏辫黑人身边,抬起穿着硬底短靴的脚,对着他的脑袋侧方,像踢足球开大脚一样,狠狠抽射过去!
“咚!” 脑袋与靴底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脏辫黑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身体瘫软。
吕一这才转身,走向最初那个光头。光头此时稍微缓过一口气,正挣扎着想爬起来,看到吕一走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怨毒,嘴里用含糊的英语咒骂着,威胁着,夹杂着“野狗帮”、“砍下你的头”、“杀了你”之类的词汇。
吕一听不懂,但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他走到光头身边,同样抬起脚,一记毫不留情的“足球踢”,狠狠抽在对方太阳穴附近。
光头闷哼一声,翻滚了半圈,也瘫软不动了,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从吕一走过去,到两人倒地不起,总共不到十五秒。干净、利落、狠辣,全是街头斗殴中最实用也最阴损的招数。旁边那几个原本在笑的白人旅客,此刻全都惊呆了,张着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脸上的轻慢和嘲笑早已被惊骇取代,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离吕一远远的。
吕一甩了甩手腕,瞥了一眼地上两个失去战斗力的家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点“活动开了”的随意。他转头看向林风,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林风走了过来。他没有看吕一,径直走到那个还在微弱呻吟、眼神怨毒死死盯着他们的光头黑人身边,停下脚步。
他微微弯下腰,目光平静地俯视着对方因为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光头黑人嘴里还在用英语断续地咒骂威胁:“野狗帮……你会后悔……你的头……挂起来……”
林风听懂了。他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神色,反而,嘴角向上扯动,露出了一个清晰可辨的、冰冷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和居高临下的漠视。
他直起身,用清晰而标准的英语,对着地上的光头,也像是对着空气中某种无形的威胁,缓慢而清晰地吐出几个词:
“oK.”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入对方的眼睛。
“Im waiting.”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的人一眼,仿佛那只是两团需要绕过的污秽。他抬起脚,直接从光头黑人的小腿上踩了过去,靴底与骨头接触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引得对方又是一声压抑的痛哼。
林风脚步未停,向着摆渡车方向走去。吕一耸耸肩,也跟了上去,临走前还踢了踢地上晕过去的脏辫黑人,确保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那几个白人旅客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离去,又看看地上凄惨的两个黑人,噤若寒蝉,匆匆绕过,快步走向自己的车,生怕被牵连。
地上,光头黑人忍着剧痛和屈辱,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碎裂的痕迹映着他怨毒到极致的眼神。他挣扎着按下了快速拨号键,对着话筒,用夹杂着痛苦和狂怒的声音嘶吼起来。
远处,林风和吕一已经登上摆渡车。车窗上,映出林风平静无波的侧脸,和车外那片阴云低垂、仿佛预示着什么的灰暗天空。
机场的风,似乎更冷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