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为拿着函件走了出去。
王宸坐在办公桌前先，神色凝重，手指在桌面无意识敲击着。
他拿起座机直接拨通了潘磊的电话，接通后没有寒暄，直接问道：“大庆那边，还需要多久！”
潘磊说道：“最多两天这边就能出结论。”
王宸说：“省纪委来了一份函件，涉及到马成达的搅拌站和扶贫专项资金的重叠问题，大庆结案的时间越早越好，不要把线索留给省里来人之后。”
潘磊在那头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明白便挂断了电话。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林有为从县委回来，直接来到办公室：“王县长，已经送到焦书记办公室了，他说让您下午四点到他办公室去一趟，当面谈。”
王宸点点头，没再说话。
下午四点整，王宸准时推开了焦北办公室的门。
焦北坐在办公桌后面，见他进来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王宸坐下来之后，焦北也没有兜圈子，说了一句：“省里的函件你看了吧？”
不等王宸开口，焦北直接说道：“我的意思是，省纪委既然来问，那我们就要有东西交的出去。”
“马成达的事情你比我清楚，他经手的项目里，有多少是和扶贫资金有交叉的？”
王宸说：“马成达的宏达搅拌站主要负责混凝土供应，参与的农村公路项目大多都是专项资金，但和扶贫资金的这赛季二交叉目前来看只有李家村旅游公路一个项目。”
“但文件里提到的时间点确实和李家村的拨款周期吻合，所以省纪委那边的关注点很可能就是这条路。”
焦北微微点头：“那就把李家村这条路的完整资料整理出来，从立项审批到资金拨付到施工，全部捋一遍。”
“省里来人之前，我们自己得先把这条线捋清楚。”
王宸说道：“好，我明天上午就把材料送过来。”
焦北没有再多说什么，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示意谈话可以结束了。
王宸起身走出办公室，心中却是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与此同时。
京山市一座普通的茶楼里，马成达坐在二楼靠窗的包间里，面前放着一杯茶，对面坐着一个带着细框眼镜的中年人，面容平静，手里捏着一只茶杯缓缓转动。
马成达看着男人，轻声说道：“孙哥，南郊那边最近查得很紧，我这边账目和项目都被翻了个底朝天，李家村那条路，县里已经决定要重新招标，我这边的搅拌站往后恐怕很难再拿到县里的工程了。”
“妈的，这帮王八蛋是完全不给我活路了，我连老书记都请出来了，可那叫王宸的，压根就不买账！”
孙哥松开茶杯，目光透过眼镜镜片落在马成达脸上，声音中满是沉稳：“成达，省纪委的文件下来，说明有人在上面递了话。”
“你要清楚，南郊县现在的班子和以前不一样，焦北和王宸都是京山市委书记那边的人，这明摆着就是要完全控制南郊县。”
“说说你来找的目的吧，你是希望我帮你把事情压下去，还是帮你把后续的路铺好？”
马成达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说道：“压不下去的东西我不硬压，孙哥，我想把搅拌站的资产先转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来市里。”
“毕竟孙哥您在市里的人脉广，帮我找一条干净的通道就行，其他的事情我自己处理！”
孙哥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目光在马成达脸上停了一会儿，语气平淡：“成达，怎么说呢，你有这个想法是对的，但是在做这些之前，你首先要想清楚一件事情。”
“你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能靠李国栋的面子绕开检查的人了，南郊南边现在盯着你的是焦北和王宸，他们不动手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动，是因为他们还在观望。”
“你如果把资产转移的时间窗口卡在他们拿到证据之前，那就还有空间，但如果满了，那就不是转不转的问题了。”
“我这边可以帮你搭一条线，但不会帮你兜底。”
马成达听完沉默了，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说道：“孙哥，我记住了。”
孙哥没有在说话，起身直接走出了包间。
马成达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只空了的茶杯上，指腹在杯沿摩挲了一圈，这才起身离开了茶楼。
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快速发送了一条短信，谁也不知道他给谁传递消息，发了些什么。
与此同时。
王宸坐在办公室整理着李家村旅游公路的资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只有一句话：“马成达今天在京山接触了市交通局的人。”
他没有回复，继续翻阅着手头的材料。
王宸没有追问信息来源，也没有回复，像是默认了这位消息的会出现在这个时间点的本身该有的分量。
窗外的暮色一点点合拢，大约过了不到十几分钟，潘磊的电话打了进来。
王宸接起来，潘磊焦急的说道：“王县长，刚收到消息，马成达在京山接触的人是孙茂林，原市交通局规划科科长，退休前经手过南郊县多条农村公路的审批流程，和李国栋的私交很深，退休后一直在以中间人的身份在市里活动。”
王宸握着猴急，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李家村旅游公路的资料上，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说道：“李家村旅游公路和有没有直接关联？”
潘磊说：“目前还不清楚，但不排除有他帮忙的可能。”
王宸听到不排除有他帮忙的可能这句话时，手指在桌沿戛然而止。
他沉默了几秒，心里把谭磊的推测和已经知道的时间线做了一次快速的交叉比对，这才开口道：“孙茂林退休前最后一批签字的项目和李家村旅游公路的立项时间有没有重叠？”
潘磊当即说道：“没有！李茂林是一年前退休的，咱们李家村旅游公路立项也就个把月的时间，不可能有重叠。”
王宸的目光落在桌面那份摊开的资料上，慢慢翻过一页，手指在几处关键字段上虚虚点过：“他退休后做中间人，那他牵线搭桥的对象应该是后来的项目推进者。”
“这样，你查一下李家村旅游公路立项阶段的主要经办人，看看有没有和孙茂林有过直接或者间接的接触。”
潘磊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马成达的车正沿着京山市向南行驶。
在即将驶入通往南郊县的公路之前，他靠边停了下来，坐在车里发呆了几分钟的时间，像是在心里做一个特别的决定。
过了不知多久，他缓缓睁开双眼，重新挂挡，车子直接拐入前往并州的省道。
在他驶出京山市的那一刻，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没有看，只是用余光扫过手机屏幕那点微光，脚尖轻点油门，车子直接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