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当我是傻子,你一定是要从他口中打探大楚的机密,能说说是什么吗?”
“这个,嗯,你想多了,没那回事。”
颜如玉虚词掩饰。
她再喜欢他,但自己毕竟代表女真的利益,而他代表大楚,
那是她和他无法逾越的鸿沟,二人曾为此多次争吵过。
特别是,
大黑痣焚烧户部粮草的那一回。
“我就知道你不会说,
不过我要警告你,梅礼看起来人畜无害,是个贪酒好色之徒,
可是,
他能雄居一品的高位,在大楚朝堂数年而巍然不动,除了趋炎附势,阿谀奉承,肯定也有过人之处,
你别太大意太露骨了,兴许哪一天就出卖了你。”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南云秋苦口婆心,
颜如玉却听不进去,
二人刚才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两情相悦,竟成昙花一现,
转眼火药味十足。
“可他的确很危险,我不能视而不见,你能听我一回吗?”
“每次都这样劝我,我受够了,你总是对的,好了吧。”
颜如玉大小姐脾气,阴晴不定,动辄就发怒,尤其是对眼前的心上人。
发泄完毕,
似乎觉得自己很过分,
他是真的在关心自己,又温柔道:
“我们不说那些不高兴的事情了,好吗?”
“好吧,我来找你,是想和你一起去寻找灵犀姑娘,我知道她是你的好姐妹,你离不开她。”
“真的?”
颜如玉突然又像小孩子一样绽开笑颜。
灵犀从小就跟着她,是她的贴身丫鬟,虽为主仆,二人实则姐妹。很多天不见踪影,十有八九遇害了,
她却一直未曾放弃。
“咱们打算去哪找?”
“清云观!”
晚秋季节的山景不比初秋,却也别有景致。绿的黄的红的,五彩缤纷,层林尽染。
秋天,
对农人而言,未必是丰收的季节,但山间却硕果累累,
不知名的山果挂满枝头,引来无数的鸟雀,争相叼啄,
或食果肉,或啜果汁。
火红的枫叶零星可见,随着秋风的眼色飞舞在半空,飘飘摇摇,不情愿的落在地上,给山路铺上烂漫的色彩。
妙峰山,
不仅仅是京城人赏秋郊游的首选,声名也远播于外,大楚各地的人只要来京,都想过来看看,
就连藩属国的人也不例外。
有人传说,
清云观求子之所以灵验,除了仙人的赐福,还有妙峰山山神的庇佑。
这道传言为妙峰山披上一层神秘的色彩,吸引了无数的游人。
游人之中,
出现了一顶羊皮毡帽,
就是昨晚出现在销金窝的那位,和颜如玉接过头之后,便也慕名来到妙峰山游览。
上上下下兜转了半个时辰,
他发现很多香客走进了道观,也准备去转转。
距离山门只有十几丈远的地方,却碰到了几个熟人。
真是活见鬼,
他第一次来京城,竟然能撞见熟人,难道是萨满的旨意?
而对方也发现了他,
躲无可躲,他只好硬起头皮过来寒暄。
“朴兄,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哦,我们在京城采买些货物,正准备回去,听说妙峰山风景不错,便顺道过来看看。芒代兄弟,你怎么也来山上了?”
“咱们真有缘分,我也是跟商队来做些营生,正好抽空过来欣赏欣赏。”
一方是女真的芒代,阿拉木手下的谋士,
另一方是朴不花,就是参与劫持熊武的高丽人。
完颜无骨被杀,他负伤逃走。
回到高丽后,把失败的责任推到完颜无骨头上,骗过了完颜愚。
后来,
完颜愚派他到女真王庭,联络塞思黑,威逼白世仁出兵突袭荡西村。
当时接待他的人中,
就有芒代。
双方各怀心思,言不由衷,谁也不相信谁。
特别是芒代,疑心深重,看朴不花行走的路线,像是从清云观出来。高丽人更笃信佛教,鲜有道观。
奇哉怪也!
朴不花察觉到对方在打量他,心里隐隐不安。
双方既有合作又有竞争,既团结又相互仇恨,绝不能让对方窥破端倪。
二人扯了会儿闲篇,
朴不花急于告辞,望着芒代,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大楚山河秀美,处处是景致,真让人垂涎啊。”
“朴兄言之有理,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双方话中有话,拱手相互道别,
擦肩而过时,
芒代嗅到了朴不花身上浓郁的檀香味,便判断出对方就是从清云观出来。
可是,
清云观山门刚开没多久,而这身浓郁的味道,说明朴不花在观内停留了很久,绝不会是今天才来的。
莫非对方和什么人在道观内接头,
或者说道观和辽东人有牵连?
洞察先机是谋士必须具备的本事,芒代对得起这个称号!
的确,
朴不花受完颜愚委派,三天前就来到京城,而且一直住在清云观,筹划的是一桩肮脏歹毒的阴谋。
若是得逞的话,对大楚而言将是灭顶之灾。
芒代目送对方远走,扭头盯着面前的山门,满腹狐疑。
突然,从余光中,
察觉到,
有人也在盯着他,于是非常慌乱。
他佯装转身浏览风景,不经意的朝对方瞥去,哦,
原来是个不认识的姑娘。
姑娘佩戴一层黑纱,蒙着口鼻,纵然如此,从轮廓也能猜得出,定是个美貌的坯子,顿时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姑娘家被他的气质吸引,不免沾沾自喜。
可是,
当他认出姑娘身旁同行的女子时,慌忙扭头就走。
“喂,走吧,发什么呆呢?”
“那个头戴羊皮毡帽的人好面熟呀,我肯定在哪见过。如玉,你等我一会儿,我追上去看看。”
颜如玉却紧紧抓着他,
嗲嗲道:
“天下这么大,面熟的人多着哩,咱们还是办正事要紧。”
言毕,
还双手抱住他的胳膊,黏糊糊的千娇百媚,惹得过往行人刮目相看,无不露出艳羡之色。
纷纷感叹,
这俩怕不是仙女下凡吧,怎么生得如此俊俏?
为了深入打探清云观,
南云秋今天男扮女装,身穿白色长裙,梳起女子的发式,白皙的脸上涂了厚厚的妆底,加之身材修长,亭亭玉立。
甭说男子回头看,
就连颜如玉都妒忌三分。
不过,
为了避免被贼道人认出,他蒙住了口鼻。
她越是亲密,南云秋就越是怀疑,
那顶羊皮毡帽,昨晚在销金窝出现过。
当时,
他还不敢确定和颜如玉有关,而刚才的一幕,他有九成的把握可以确定。
因为,
他认出了,对方就是芒代,而芒代并不认识易容过后的他,却在片刻对视之后,突然扭头就走。
那心虚慌张的样子,本不该有,
只能说明,
是旁边的颜如玉在偷偷示警。
他把疑问藏在心里,不想和她对质,否则又闹得不开心,而且也得不到结果。
“喂,你怎么笃定灵犀的失踪和清云观有关?”
颜如玉以前称他为魏大人,关系亲密之后,不再以官讳相称,又嫌弃魏四才的名字太难听,故而常常以“喂”字称呼他。
“因为这里的道人大都是淫贼,
道观就是淫窝,
那身道袍还有袅袅的檀香,遮不住他们的淫心,
尤其像你这样的小美人,千万要小心。”
“哎呀,你说话也太难听了,一句话三个淫字,真不害臊。”
颜如玉鄙夷的白了他一眼,转瞬又一激灵。
“真的假的,你可别吓人。”
“你若不信就走着瞧,不过不许露了马脚,别忘了我交代你的那些话。”
“知道啦,唠叨个没完!”
灵犀三姐妹的模样皆很标致,而且在销金窝历练多年,与寻常的良家美女相比,更多出几分娇媚和妖冶,来到道观进香之后便失去踪迹了。
以那些淫道的惯有做派,
八成是清云观有关。
巧的是,
文帝也秘密叮嘱他查找贼观的证据,若是属实,那么清云观将遭受灭顶之灾。
就像北方的青云寺那样,最后被大金的殇帝连根拔除。
南云秋跨进山门,再度开启了打探清云观的未知征程。
很巧,
在他身后不远处,信王府总管阿忠也匆匆赶来。
信王从宫内得到秘密消息,说文帝对青嫔之死一直耿耿于怀,对清云观生了疑心,准备派人秘密调查。
他听闻后,
大为恐慌。
当初文帝带十名嫔妃来求子,还是他出的主意,而且他还派梅礼亲自询问过主持,得知求子之事纯属子虚乌有,而是别有名堂。
一旦查出证据,牵连到他,估计文帝能亲手剁了他。
毕竟,
涉及大楚的江山传承,开不得半点玩笑。
阿忠此行的任务就是,让清云观消灭任何证据,只要没有把柄被人抓住,那信王距离御座就只有咫尺之遥。
因为其他的障碍已经全部消除,
文帝只能把江山交到他手里。
至于寻找失散的皇子,他也早已做了手脚,故而可以说,文帝是痴心妄想。
天下这么大,
鬼知道那小崽子在哪栖身,
早就成了白骨也不一定。
地坑下的密室内不见阳光,凉飕飕的,无孔不入的山风透过缝隙,烛火轻轻摇曳。
两个上了年纪的道人躲在里面,
窃窃私语,
二人像打了鸡血一般容光焕发,凸显出和年纪不吻合的精神头。
“师弟,咱们扬眉吐气的日子就要来了,只要它试验成功,天下就是咱们的。”
“小小的东西有这么神奇吗?”
精虚盯着桌案上的鹿角,似乎不大相信,还凑过去,把耳朵贴在鹿角上,
只听到里面有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