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岩洞时，蕨正带着人在洞口等着。
看到两人背着大捆灵材回来，蕨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她没有问北面发生了什么，只是让开洞口，示意两人先进去歇着。族人们已经准备好了热食和草药，几个手脚利落的妇人接过贾赦和芒背上的灵材，小心翼翼地码放在洞内最干燥的角落。
贾赦坐在火堆旁喝了一碗热汤，感觉体内的疲惫被一点点冲淡。右半身的膜层在热汤入腹后自动加快了运转，温热的灵气沿着经脉向四肢扩散，修复着白天的消耗。他的面色比回来时好了不少。
芒在旁边已经忍不住开始跟岩锤比划今天的见闻，压低声音描述那座深坑的规模和那具巨大尸体的模样。岩锤听得眼睛发直，手里的肉干都忘了嚼。蕨则更关心实际的东西，她走到那堆灵材旁边蹲下身，翻看着那些鳞甲和骨刺，估算着能制作多少护甲和武器。
贾赦放下碗，环视了一圈洞内。
两百余名族人全部安全抵达这里，没有一个人掉队。老人和孩子被安排在洞内最深处避风的位置，青壮年分布在洞口和两侧，猎手们则保持着随时能集结的状态。物资堆放在洞壁一侧，虽然经过轻装撤离丢掉了不少负重，但核心的储备还在。
“这里比灵谷和南丘都安全。”贾赦开口，声音不大，但洞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四面环山，洞口隐蔽，周围的地形易守难攻。短期内我们就在这里扎根。”
蕨转过头问：“北面彻底不能回去了？”
“沼泽没了。”贾赦说，“整片区域塌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灵谷和南丘虽然不在深坑范围内，但离得太近，地脉崩塌的影响不知道会持续多久。短时间内不能回去。”
洞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叹气，有人沉默。灵谷是他们花费了几个月心血建立起来的据点，灵池、地窖、溪流——那些东西倾注了每一个人的劳动。就这么放弃了，谁心里都不好受。
但没有人抱怨。
“新的据点会有的。”贾赦说，“而且会比之前更好。深坑那边虽然塌了，但地脉核心的残余能量正在废墟中孕育新的灵脉。过不了多久，那片区域会重新长出灵材。到时候我们可以回去采集，甚至可以在废墟边缘建立新的据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洞内每一张面孔。
“但那是以后的事。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这里变成一个新的家。”
从第二天开始，岩洞的改造工程正式启动。
岩锤带着人在洞口外搭建了新的棚屋，将洞口周围的灌木和碎石清理干净，在洞口两侧竖起了粗大的木桩作为支撑。芒带人深入南面的山林中侦察，确认周围没有新的威胁，同时绘制了附近的水源和猎物分布图。
蕨负责内务分配和物资管理，将带来的灵材分类储存，将食物按人头精确分配。她还组织人手在洞内开辟出了专门的储藏区、休息区和训练区，用兽皮和木架将不同区域隔开，让整个岩洞的内部空间变得井然有序。
贾赦则利用这段时间处理那些从深坑带回来的灵材。
那东西的鳞甲经过处理后，可以制作成一种极其坚韧的护甲。每一片鳞甲都有一掌大小，呈椭圆形，表面覆盖着一层天然的灵气纹路。他将鳞甲用火烘烤软化，再用骨针和兽筋线缝合在皮革衬底上，制成了一种半身式的鳞甲护胸。这种护胸的重量不轻，但防御力极其惊人，普通的石矛和兽爪根本无法穿透。
他做了五件鳞甲护胸，分别给了芒、蕨、岩锤各一件，自己留了一件，剩下一件作为后备。
骨刺的用途更加直接。他将那两根完整的骨刺截成了数段，每段约莫三尺长，尖端稍微打磨之后便成为了一种锋利至极的长矛矛头。这种矛头不需要额外淬火，它本身的硬度和韧性就远超任何骨器或石器。他将这些矛头分配给核心猎手，替换了他们原本的硬木矛尖。
膜层组织的处理最为精细。他将那三管干燥的膜层组织取出，用温水浸泡软化，然后切碎研磨，混合普通兽骨粉进行稀释烘烤。经过反复处理后，膜层中的灵气被释放出来，形成了一种暗金色的粉末，效果比之前台地收集的灵气结晶稍逊，但胜在温和稳定，适合长期服用。
这些工作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时间，但他每天傍晚都会抽出半个时辰站在洞口外，望向北面的方向。
那座山依然沉默。
山顶的黑云消失之后，山体本身似乎也失去了某种生气。灰白色的岩石裸露在外，寸草不生，从远处看去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山腰以下的部分倒是渐渐有了绿意，那些原本被黑云常年遮蔽的区域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萌发新的植被。
但那座山的内部已经空了。
贾赦能隐约感知到，山体深处那个曾经通往上方的垂直通道已经彻底坍塌。从地脉核心到山顶的整条通道都被碎石和岩浆堵塞，那东西下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整座山变成了一具空壳，只剩下一堆没有能量的岩石。
他暂时不打算去探索那座山。那具巨大的尸体还在深坑边缘，那些鳞甲和骨刺值得收集，但需要更多人手和更充分的准备。而且深坑周围的灵气场还不稳定，贸然进入可能有危险。
日子一天天过去，岩洞营地渐渐有了章法。
芒带人将洞口外的棚屋增加到十几座，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院落，可以容纳所有族人。蕨在洞内挖出了新的地窖，用于储存食物和灵材。岩锤在周围的山坡上设置了多道预警线，任何大型野兽靠近都会触发警报。
猎手们的训练也没有中断。虽然没有了灵池和台地结晶的稳定供应，但贾赦用那东西的膜层粉末替代了淬体材料，效果虽然稍逊，却足以维持所有人的日常修炼。芒、蕨、岩锤三人的化劲在持续修炼中越发精纯，其余猎手也在稳步提升。
到了第二十天，贾赦独自去了一趟深坑边缘。
深坑的形态比二十天前稳定了许多。边缘的坍塌已经停止，坑壁上的泥土和岩石逐渐沉降压实，形成了一个相对固定的漏斗状结构。坑底的暗红色光芒依然在微弱地闪烁，但比之前更加均匀、更加平稳。
而深坑边缘那片暗金色的泥土中，他看到了新的东西。
泥土的表面裂开了无数细小的缝隙，每一道缝隙中都有一丝丝极细的、嫩绿色的芽尖钻出来。那些芽尖极其微小，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但它们确实存在。在废弃的地脉核心上方，新生的植物正在破土而出。
那些植物的叶片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淡金色，叶脉中隐约有光芒在流动。它们的灵气含量不高，但质地极其纯净，没有地脉核心那种暴烈和灼热的特性。它们正在以一种温和的方式吸收地底残余的能量，缓缓生长。
这片废墟正在重生。
贾赦蹲在那片嫩芽旁边看了很久，伸手轻轻触碰了一片叶子。指尖传来的感觉温润而宁静，带着一种新生的、蓬勃的气息。
他站起身，转身朝南面岩洞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上，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加轻快。那座深坑不再是一片死地了。它在恢复，在孕育新的生命。也许用不了多久，那片废墟上就会重新长出一片灵材林，为烈山部提供新的资源。
而那座空了的山，将来有一天也会被新的植被覆盖。山顶的黑云消散之后，阳光会照上去，雨水会落上去，种子会被风吹上去。总有一天，那座山会从一具空壳重新变成一座活着的山。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很蓝，很高。云层在山腰处缓缓流动，阳光从云缝中倾泻下来，将整片大地照得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