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缓下来,少了平日里的戏谑和张扬,多了几分难得的、近乎温柔的低沉。
蓝盈紧绷的身体在他的气息和体温包围下,渐渐放松下来。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琥珀香、高级定制的面料气息,以及一丝拍卖会里沾染的、若有若无的雪茄烟味。
窗外斑斓的光影飞速掠过,在他英俊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如同此刻两人之间微妙而复杂的气氛。
“小盈盈,”他低声唤她,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上,声音几乎要淹没在引擎的低吼中,“不管对面是谁,想玩什么把戏……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蓝盈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没有回应,只是任由自己靠在这个温暖却也同样危险的肩膀上。
怕?她心底泛起一丝苦涩而清醒的涟漪。
她怕的从来不是这些明面上的争夺、算计,或是身边这些心思深沉、各有所图的男人。
她怕的是那无形无质、却如影随形、试图修正一切的“剧情”之力;
怕的是自己那颗在温存、诱惑、算计与那一丝丝不受控制的真实心动中,逐渐迷失方向、越陷越深的心。
而今晚这场针对凌丛的天价狙击,更像是一个不详的预兆。
那个神秘的对面包间,那个低沉的声音……是谁?目的何在?
布加迪如同暗夜中的幽灵,以惊人的平稳和速度驶向华府瑞庭。
这座繁华帝都的夜晚,灯火璀璨,却照不进她此刻纷乱如麻的心绪。
脖颈间的钻石冰冷沉重,仿佛一个价值八千万的枷锁。
未知的明天,如同前方深邃的夜幕,等待着她的,或许是更猛烈的风暴。
而她已经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漩涡的中心。
抵达华府瑞庭,蓝盈婉拒了凌丛送她上楼的提议,独自回到华府瑞庭的公寓。
喧嚣落尽,空旷的屋子显得格外寂静。
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帝都永不落幕的璀璨夜景。
凌丛最后在车上的那句话——“不管对面是谁,想玩什么把戏……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犹在耳畔。他的体温,他身上琥珀香混杂着拍卖会烟酒气的味道,似乎还残留在她的肩头。
卸去妆容,洗去一身疲惫,换上柔软的丝质睡裙,蓝盈将自己陷进宽大柔软的床褥里。
身体是累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忽然,她很想念一个人。
时夜。
那个沉默寡言,却会在她最需要时跨越千里出现的男人;
那个拥有撕漫男般完美容颜,眼神却纯粹忠诚得令人心颤的男人;
那个身负重伤,仍不忘每天给她发来简短信息报平安的男人。
【伤口愈合良好,今天尝试走了半小时。】
【医生说我恢复得比预期快。】
【蓝盈,今天我可以下楼跑步了。】
文字简短,甚至有些笨拙,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踏实感。
那是她在这一片浮华、算计与不确定中,所能触摸到的、为数不多的真实温度。
已经好几天没听到他的声音,没看到他了。
虽然知道他恢复得不错,虽然每天都有他的消息,但那股突如其来的思念,却在此刻夜深人静、心绪烦乱时,如同藤蔓般疯长,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
很想他。
想立刻看到他那双深灰色的眸子,想确认他真的安然无恙。
拿起手机,屏幕显示晚上十一点。
他应该休息了吧?
毕竟还是伤员。
犹豫再三,指尖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点开了那个被她置顶的、备注为“阿夜”的联系人,按下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嘟——”
铃声只响了一下,几乎在瞬间就被接起。
屏幕亮起,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白皙的、肌理分明的胸膛,似乎刚匆忙套上衣服,领口还敞开着,能看见绷带的边缘。
镜头晃了一下,迅速调整,时夜那张俊美得近乎失真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
床头灯开着,暖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深邃立体的轮廓。
他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微微遮住那双此刻盛满了惊讶与不易察觉的惊喜的深灰色眼眸。
他的脸色比上次见时更好了一些,不再是病态的苍白,恢复了些许血色。
“……蓝盈?”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他本就嘶哑的声音,带着刚被惊醒的干涩,以及一丝不确定,“这么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她的安危。
蓝盈看着屏幕里他关切的眼神,心头那阵莫名的烦躁和空洞,忽然就被填满了一些。
她摇摇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没有,没事。就是……突然想看看你。吵到你休息了吗?”
“没有。”时夜立刻回答,语速有点快,像是怕她挂断,“我还没睡。”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流连,眉头微微蹙起,“你脸色不太好,很累?”
他的观察力总是如此敏锐。
“有点。”蓝盈没有否认,将手机靠在枕头上,自己侧躺下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他,“今天去了拍卖会,有点吵。回来就感觉……特别想听听你的声音。”
屏幕里,时夜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他似乎有些无措,深灰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里面的情绪翻涌着,最终化为一种沉静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我的声音……不好听。”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赧然和笨拙的诚实,“你累了,该早点休息。”
“可我想听。”蓝盈看着他,忽然很想伸手去触碰屏幕那头他的脸,“阿夜,你伤口还疼吗?什么时候能出院?”
她想带他一起去滨海花苑。
提到伤势,时夜的表情自然了些:“不疼了。只是伤口愈合有些痒。我今天向医生提了,医生说,白总……。”
他的话戛然而止,蓝盈知道他的后半句是可能医生需要白书恒的授意才能允许他出院,时夜不是一个会听白书恒话的人,只要蓝盈让他出院,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逃离那里,可蓝盈希望他这次把伤彻底养好,之前为了从Y国跑回来看自己,让自己的身体再次受到重创,蓝盈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