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坚在一瞬间全神戒备。
那只手叩击石面的力道听着轻,但他脚下的地面传回来的触感清晰地告诉他——那几下叩击的落点处,石面内部出现了三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从叩击中心向外延伸了大约两寸,被从外部震裂的。
“朱神照,是你!”季玉白认出了来人。
“朱神光的哥哥?”任坚听到名字,自然知道此人是谁了。
缝隙外的那只手收了回去,一个身形侧身挤了进来。进来的速度比任坚他们更流畅,两尺宽的缝隙在他面前像是放宽了一倍,衣料贴着石面滑过时几乎听不到摩擦声。
来人站定之后先扫了一眼地上的终末吞噬者。
他的目光在甲壳裂口处停了大约一息半,然后转向任坚。脸庞和朱神光有七分相似,肤色是一样的黑,眉眼间的神态比朱神光松快得多,嘴角天生上翘。
头发束在脑后,额前散落几缕。深灰色的短打劲装,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的手臂上全是旧伤疤,比门口那只手显示出来的更多更密。
“任坚,任局,终于见到传说中的你了。”朱神照笑着,语气轻松得像在路上碰到熟人,“我弟提起过你,他说你聪明、智慧、速度够快,而且眼睛够毒——切他红绸那一剑的时机抓得挺好。”
“您缪赞了。”任坚也笑了笑。
“其实,我也跟我弟弟说了,没拦住就是没拦住。不要为自己的失误找借口。”朱神照的脸上还是笑。
“所以,你也要来拦我们?”季玉白的眉头皱起。
朱神照往前走了两步,在天窗投下的光斑边缘停住,双手抱臂靠在旁边一根石柱上,“我没打算拦你们。我赶过来这边本来是想看看第二只的状态,如果它还没醒透就顺手补一刀。现在看来你们不需要。”
他的站姿看起来松散,但任坚注意到他两脚前后错开半步,脚跟微微离地。而且他靠的那根石柱是室内最粗的一根,恰好挡住了一侧的视线死角,而他本人的视线覆盖了建筑内部除那道死角以外的所有区域。
“你跟你弟的非凡不一样。”任坚说。他脚下土黄色的纹路依然贴着地面保持着极浅的脉动,没有收回,也没有加强,维持在一种对方能感知到但判断不出强度的水平。
“大多数觉醒者的非凡都不一样,这很正常。”朱神照伸出手掌,五指微张,掌心朝上,“他有他的道,我有我的道,证道的星神也不一样,这很正常。”
他说话的时候,掌心上方的空气出现了极轻微的扭曲,像一层热浪在掌面上方约三寸的位置翻涌。
没有任何光芒,只有空气在微微颤抖。
“你这是「火焰」?”任坚皱眉。
“不是「火焰」,是「厨师」。「厨师」控不了火,那还做什么厨师?”朱神照笑着。
“你身上有烧过东西的气味,不是厨房的味道,也不知道做过美食的味道,更像是植物被烧过的味道……”季玉白的声音从任坚右侧传过来,平稳但带着一层审慎的底色。
朱神照的目光转向季玉白,笑意未变但眼神深了一层。
“观察力不错。大约七八里外的矮灌木丛里有个东西在往外钻,我点了一下,烧穿了外壳,里面是空的。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
“终末的衍生物?大概率是终末主母,终末之父之类……”任坚想也没想。
朱神照的笑意淡了一丝,他把手掌放下来,重新抱臂:“这你都知道?也难怪,你们毕竟已经消灭了一只。吞噬者周围,一直以来都伴生过其他的种类。数量不定,体积只有半丈左右,带着一小部分终末之息往外寄生。”
“那倒是要谢谢你了。”季玉白不痛不痒的说道。
“谢倒不用了,毕竟是顺手的事儿。”朱神照脸上重新堆满了笑,“如果硬要谢,那就是把晶核给我。”
“晶核给你,那这只终末吞噬者算是你们杀的,还是我们杀的?”任坚冷笑。
“跟聪明人讲话,小心思就是容易被一眼看穿。”朱神照收起了笑,“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装了。即便是你们杀死了这只终末吞噬者,但是只要晶核还没有交回去,到底是谁杀的,倒也不好界定。”
“所以呢,你要抢我们的晶核?”季玉白冷脸道。
“你们不给,我当然只能抢喽。”朱神照说道。
“呵——”任一发出一声嗤笑:“你不会以为是,你一个人能打得过我们三人吧?”
“谁说是我一个人?”朱神照拍了拍手,“弟弟,该我们上场了。”
朱神照的话音落下,主入口那道两尺宽的缝隙中,又挤进来一个人影。
与朱神照截然不同,朱神光进来时安静到几乎没有声音,他的衣摆甚至不曾擦到石门边缘。
他站定之后,目光在任坚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在任一的剑鞘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季玉白身上,微微点了下头,算作打过招呼。
他胸前那条红色绸缎已经完好如初,断裂的绳结处看不出任何修补的痕迹,绸缎末端垂在他腹部前方,那面鼓依然不在那里。
但他整个人的气息比在通道中时更加沉实了,像是重新锚定之后的太阳领域在正午日光下获得了某种补充。
“弟弟,你说得对,他们确实够快。”朱神照笑着说,“但你也说了,那是你一个人拦不住。现在咱俩都在,三对二,你说胜算多少?”
朱神光没有回答他的哥哥。
他的目光从任坚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地上那只终末吞噬者的残骸,确认它确实已经彻底死亡之后,才缓缓开口:“你们已经消耗了很多,我哥哥的体力却一直在巅峰,你可以不把他当回事,但他的非凡你必须要认真对待。”
“提醒别人注意你哥的非凡——你这弟弟当得可真够贴心的。”季玉白的话语里带着刺,但尾调比刚才沉了一些。
“这也是个老实人。”任坚轻轻的点了点头,如果不是现在分属敌我不同阵营,这样的人还真的可以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