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的那道裂隙,猛然闭合,又在半息之后重新张开,灰色液体从其中喷涌而出,洒落在它身前的白色石面上。
“嗤嗤——”
大半片地面被腐蚀出了一层斑驳的凹痕。
它的身体,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僵直,像是某种内部的机能被雷电冲击打乱了节律。
任坚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决定。
“退三步,等我。”他喊道,同时他的双手同时按在了地面上。
“「土地」。”
两道土黄色的纹路自他双掌掌心同时涌出,一道沿着地面向前延伸至怪物脚下的凹陷区域,另一道向侧面扩散出去,沿着建筑四壁的墙体向上攀升。
那道攀升的纹路在接触到穹顶的瞬间,沿着穹顶内壁向中央天窗的方向汇聚。
他将建筑四壁内部隐藏的封印纹路与自己的「土地」的非凡连接起来,那些被白色石料覆盖了数百年的古老封印线条,在「土地」的力量引导下,重新亮起了暗淡的土黄色光泽,沿着穹顶内壁向天窗下方的怪物头顶收拢。
那些封印纹路在任坚的引导下形成了三道交错的力线,从穹顶垂落下来,像三根无形的支柱从上方压在了怪物的肩背部位。
怪物的身体在那些封印力线的压制下再次向下蹲低,这一次它的脚掌深深陷入了砂质层中,整个身形被压低了大约两尺。
“打!往死的打!”任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它撑不了多久!”
任一手腕一翻,将剑身横了过来,奋力横斩。
剑刃上凝聚的雷电光泽变成了薄薄的一层附着在刃口两侧,像刀刃自身的延伸。
精准地落在了怪物左侧肩甲接缝的同一位置。
之前已经被刺穿,被电弧炸开的那道接缝,在横斩的持续切割下从拇指大小的缺口扩展成了三指宽的裂口,暗红色的软组织大面积暴露出来.
灰色液体的涌动,在裂口边缘清晰可见。
季玉白在任一的横斩之后,补上了第二道扭曲力线,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缠绕关节,而是将力线直接送入了那道三指宽的裂口深处,在软组织内部凝聚,然后旋拧。
“吼——”
怪物的长音轰鸣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明显更短、更弱,它的身体在封印力线和扭曲力线的双重压制下开始出现不规则的痉挛,甲壳表面那些细密的纹理在痉挛中互相挤压变形,渗出一层薄薄的灰色黏液。
“最后一剑。”任一说,声音压得很低,但他的剑已经重新蓄起了光泽。
任坚的双手仍然按在地面上,他能感觉到封印纹路正在从他身上抽取大量的精力,手臂已经微微发颤,地面的封印光泽也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闪烁。
他咬着牙没有松开手,将最后的力线稳定在怪物肩背部位。
任一的那一剑刺出了。
剑身上附着的光泽,在刺出的过程中从银色变成了银白色!
这种颜色和季玉白的双瞳光泽极为接近,亮得不像是雷电,更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本身。
纯粹、暴虐!
剑尖穿过空气的时候,空气中悬浮的灰黑色微粒像是被神力推开一样,沿着剑身两侧分出一道清晰地空白轨迹,没有任何微粒沾染到剑刃表面。
剑尖精准地没入了那道三指宽的裂口,刺穿了暗红色软组织,深入到了一个和之前的几次攻击完全不同的深度。
然后整个裂口内部爆发出了一团银白色的光芒,从内部向外穿透了甲壳的接缝,如同从缝隙中漏出的强光。
怪物的身体在那团光芒中猛地绷直了。
然后,缓慢地、像是支撑它的最后一根线被剪断了一样,它向后仰倒下去。
白色石质地面上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从怪物甲壳的接缝中流出的液体透出刺鼻的气味,沿着地面扩散开来,腐蚀的嗤嗤声持续了数息才逐渐减弱。
那道原本从穹顶天窗上升起的灰色烟柱开始变细,然后慢慢变淡,失去了持续供给之后,如同一缕逐渐消逝的余烬,在光束中慢慢散了开去。
任坚的双掌从地面上抬起来。
土黄色的纹路在他掌下迅速褪去,建筑内壁上的封印光泽也随之暗淡,之后逐渐消失,墙体恢复了之前那种素净的白色石料质感。
任坚站起身,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双手,目光落在已经彻底倒下的怪物身上。
它没有再动。
整个甲壳表面的细密纹理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
“干净了。”任坚说。
任一收剑归鞘,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显然那一剑的消耗确实不小。
季玉白的银白色双瞳彻底恢复了正常色,他的呼吸比任一要平缓很多,但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意。
三人站在穹顶天窗投下的光束中,看着那只终末吞噬者甲壳表面的光泽完全消退,变成一层灰白色的脆壳,在自重的作用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第二只解决了。”任一开口说,声线依然很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朱神光说他的队友可能对付完第二只,也可能在赶来的途中……”任坚说,转头看了看季玉白,“他说的队友,应该就是犹彦月那群人。”
“自然,除了他们,没有人还在做这个任务。”季玉白笑笑,“但是,他们这一把的计谋要失算了,因为我们也消灭掉了第二只。”
任坚点了点头:“现在我们两边的队伍,各自消灭到两只,算是打平了。现在倒是不知道该什么算了。”
“有人来了。”季玉白皱起眉,他的目光落向建筑主入口的方向。
入口那道两尺宽的缝隙中,正午的日光在石门上投出一道斜斜的光影,那道影子忽然变暗了一瞬——有什么东西从外面经过了那道缝隙,遮挡了光线。
然后那道缝隙中探进来一只手。
那只手肤色很深,指节粗大,手背上有几道交叉的旧伤疤,指甲修剪得很短。那只手轻轻叩了两下石门的边缘,指节敲击石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接着一个声音从缝隙外面传进来,语调松散,带着一种不太正经的随意感,像在跟熟人打招呼一样:“哟,你们已经弄完了?那我这趟白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