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王军的围城,在安澜城内并没有激起太大波澜。
三日过去了,城外的叛军没有再次发起进攻,只是牢牢把守着进出深山的几条通道。
山脚下,叛军的营帐连绵起伏,炊烟每日准时升起,像是在向城内宣告,你们出不去了。
可城内的日子,照常过着。
清晨,外城的流民们准时起身,扛着农具走向田间。
地里的庄稼需要除草、浇水,不能因为城外有敌军就荒废了。
妇人们聚在井边洗衣、打水,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孩子们依旧在街巷间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简易学堂里,朗朗读书声准时响起,稚嫩的童音念着最简单的字句,飘出窗外,飘向城墙方向。
城墙上,值守士兵换了一班又一班,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山下的敌营。
但他们的脸上看不到慌乱,只有专注与沉稳。
林默站在城墙一角,居高临下望着山脚下那片密密麻麻的营帐,神色平静。
“王上。”赵大山走到他身旁,“叛军这是打算困死咱们?”
林默点点头:“张威攻不进来,又不敢撤,只能围,他想用时间耗死我们,等城内粮尽,不攻自破。”
“粮尽?”赵大山笑了一声,“他怕是不知道咱们有多少存粮。”
林默也笑了笑,转身走下城墙。
他召集了城内的核心人员,在议事厅内落座。
“外面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
林默开门见山,“叛军打算长期围困,咱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围困中稳住城内,照常生产,照常生活。”
“他们想耗死我们,我们就让他们看看,安澜城到底耗不耗得起。”
他目光扫过众人,开始逐一部署。
“守城的事,由赵大山、二柱、孙彪负责。”
“三卫士兵轮值防守,城墙不能空,但也不能把所有人都耗在上面。轮班休息,轮班训练,保持战力。”
“城内生产的事,赵老实牵头,流民那边的耕作、纺织、后勤,都要有人盯着。”
“该种地种地,该织布织布,不能因为围城就乱了套。”
“武器这边,”林默看向赵老实,“日夜轮班,修补火器,打造箭支、守城器械。”
“围困是长事,武器损耗只会越来越多,铁匠铺那边不能断。”
赵老实郑重点头:“王上放心,城内生产和铁匠铺的活儿,一刻不落。”
“最后是粮草。”
林默看向李伯,“李伯你全权负责,清点库存,制定分配方案,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吃饱。”
“这是全城的命根子,不能出半点差错。”
李伯抚须点头:“老夫明白。”
部署完毕,众人各自散去。
林默走出议事厅,望着远处依旧在田间劳作的流民,心中安定。
围城又如何?
日子照过,活儿照干,城照守。
赵大山、二柱、孙彪三人从议事厅出来后,直接去了城墙。
三人沿着城墙走了一圈,根据各处城墙的防御强度、视野开阔程度,重新调整了兵力部署。
东西两侧地势开阔,需要多派人手;背面靠着山崖,易守难攻,可以少放些人。
“轮值怎么排?”二柱问道。
赵大山想了想:“三班倒,一班值守四个时辰,一班轮休,一班训练。”
“轮休的人好好休息,养足精神;训练的不能停,万一叛军再攻,咱们得顶上去。”
“行。”孙彪点头,“火铳队和手榴弹队也得轮着来,不能全堆在城墙上。”
三人很快敲定了轮值方案,分头去安排。
城墙上,值守士兵各就各位。
有的盯着山下的敌营,有的注视着城外那片雷区,有的在擦拭武器、检查弹药。
一切井然有序。
城墙下,轮休的士兵回到营房,倒头便睡。
训练的士兵则在教场上挥汗如雨,队列、射击、投掷,一样不落。
城外,叛军士兵远远望着城墙上晃动的人影,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一点都不慌?”
“不知道……换了咱们被围,早该乱成一团了吧?”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城外,田间地头,流民们依旧在劳作。
几个中年汉子弯腰锄草,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却没人喊累。
远处,几个妇人正在采摘成熟的蔬菜,放进背篓里。
“听说城外那些叛军把路封了,咱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封就封呗,反正咱们又不出去。”
“也是,城里啥都有,种地有地,干活有活,封不封的,跟咱们有啥关系?”
“就是,该干啥干啥。王上说了,咱们把日子过好,就是对守城最大的帮忙。”
田间地头,话语简单,却透着踏实。
铁匠铺内,炉火通红。
老铁匠带着一帮工匠,日夜轮班,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早响到晚。
有的在修补破损的火铳,有的在打造新的箭支,还有的在赶制守城用的滚木、擂石。
“老王,这批箭支够不够?”
“还差些,再打两百支,城墙上消耗快,得多备点。”
“行,我这边武器也快修完了,等下帮你。”
铁匠铺里,没人抱怨,没人偷懒。
所有人都知道,手里的活计,关乎城墙上的弟兄能不能守住城。
李伯从议事厅出来后,没有片刻耽搁,直接带人去了粮仓。
安澜城的粮食储备,分布在三个地方。
第一处是村里原本的粮仓,存着安澜村积攒的粮食,数量可观。
第二处是收编降兵时缴获的军粮,满满当当堆了一库房。
第三处是林默独有的仓库,里面存着的东西,李伯虽然没细问,但心里清楚,那是最稳妥的保障。
“开仓,清点。”
李伯一声令下,手下人开始忙碌起来。
一袋袋粮食被抬出,过秤、记录、归类,忙而不乱。
整整清点了一天一夜,账目终于出来。
李伯拿着账册,仔细核算,一边算,一边频频点头。
全城军民,上上下下一万多人。
粮食储备折算下来,足够所有人安稳食用半年以上。
这还是按吃饱的标准算的,若是省着点,撑个七八个月也不是问题。
“半年……”李伯喃喃自语,“叛军能围半年?”
他心里有了底。
次日,李伯召集了城内的各管事,公布了粮食分配方案。
“从今日起,全城实行定量分配。”
李伯指着账册,“不分老幼,不论军民,每人每天口粮定额,流民、村民、士兵,一视同仁。”
“粮食由专人统一发放,每月领一次,各家各户按人口领取,不得多领、不得私藏。”
“若是发现有人私藏粮食、囤积居奇,严惩不贷。”
众人纷纷点头,这个方案公平合理,谁也没有怨言。
“另外,”李伯继续说道,“城里的菜地、庄稼,收成之后统一入库,统一分配。”
“该交的交,该留的留,谁也不许私自处置。”
“明白!”
消息很快传遍全城。
流民们听了,心里更踏实了。
原本还有人担心被围困之后会饿肚子,现在听说粮食足够吃半年,而且分配公平,那点担心彻底烟消云散。
“半年?那些叛军能围半年?”
“他们爱围就围呗,反正咱们有粮吃,有活干,怕啥?”
“就是,让他们在外面喝西北风去!”
田间地头,炊烟袅袅。
铁匠铺里,叮当声不绝于耳。
城墙上,值守士兵目光坚定。
安澜城内,日子照过,生活依旧。
城外,叛军营地内,张威站在高处,望着远处那座依旧灯火通明的城池,眉头越皱越紧。
他原本以为,围上几日,城内就会人心惶惶、秩序大乱。
可现在看来,那些人似乎根本没把围困当回事。
那座城,就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让他无处下口。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安澜城内,李伯正在向林默禀报粮草清点的结果。
“王上,清点完了。咱们的粮食,足够全城军民吃上半年。”
林默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半年。
那就看看,是叛军能围半年,还是安澜城能撑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