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城被围的第十三天,秋风乍起,城外田野间悄然换了颜色。
那些此前开垦出的大片田地,此刻正迎来建城之后的首次大规模丰收。
金黄色的稻谷铺满田野,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秸秆,随风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浪。
麦子也熟了,麦穗饱满,粒粒分明,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从城墙上看去,那一片金黄铺展开来,几乎望不到边际。
秋风吹过,稻浪翻滚,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收获的喜悦。
林默站在城墙上,望着那片即将收割的田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今年的秋收,来得正是时候。”
身旁的赵老实感慨道,“这地开出来的时候,谁能想到第一年就能长这么好。”
“地肥,人勤,自然长得好。”
林默说道,“传令下去,明日开始抢收,趁着天好,把粮食都收回来。”
赵老实点头应下,转身去安排。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城内的流民和老村民们便已经扛着农具出了城。
城门打开一条缝,众人鱼贯而出,径直走向那片金黄色的田野。
众人到了耕地处,便分散到田间地头,很快就忙碌起来。
田野间,金黄色的稻谷一望无际,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枝头,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麦田里,饱满的麦穗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催促着人们赶紧收割。
流民们望着这片丰收的景象,眼中满是欣喜。
他们从各地逃难而来,一路颠沛流离,哪里见过这般场景?
此刻站在田埂上,看着自己亲手种下的庄稼长成这般模样,心里涌起的不仅是喜悦,更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这稻子长得真好!”有人忍不住感叹。
“可不是嘛,种的时候还担心地不够肥,谁知道长这么好。”
“王上说了,这地是咱们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种出来的粮食,吃着最香!”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收割正式开始。
男人们弯下腰,挥舞着镰刀,一把一把将成熟的稻谷割下。
刀光闪过,稻秆齐刷刷倒下,露出整齐的茬口。
他们动作利落,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却顾不上擦拭,只想着多割一些、快割一些。
妇人们跟在后面,将割下的稻谷捆成捆,堆放在田埂上。
她们手脚麻利,捆扎得结结实实,方便后续搬运。
偶尔直起腰歇口气,望一眼眼前这片金黄的田野,脸上便漾开满足的笑意。
半大的孩子们也没闲着。
他们力气小,割不了稻,便负责搬运那些捆好的稻谷,从田埂搬到路边,再由大人装车运回城内。
几个孩子抬着一捆稻谷,脚步踉跄,却谁也不肯偷懒,嘴里还喊着号子给自己鼓劲。
老人们则负责在城内平整晾晒场地。
他们拿着锄头铁锹,把空地整得平平整整,又铺上草席,等着新收割的粮食运进来晾晒。
虽然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但手上的活计一点不含糊。
田间地头,一派忙碌景象。
流民与老村民之间,早已没了最初的生分。
大家并肩劳作,配合默契,有说有笑。
有人割得快了,便回头帮后面的人割几把;有人捆得慢了,便有人主动上前搭把手。
不分彼此,不分你我,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忙碌着,把粮食收回来,一粒都不浪费。
“老哥,你这把镰刀钝了,用我这把,快些。”
“谢了兄弟,回头我磨磨刀。”
“婶子,你歇会儿,我来替你捆一会儿。”
“不用不用,我这刚歇过,再干一会儿。”
田间地头,话语简单,却透着暖意。
日头渐高,第一批收割的稻谷被运回城内。
城内的空地上,早已平整出一片片晾晒场地。
妇人们接过粮袋,将稻谷倒在草席上,用木耙摊开,让每一粒都能晒到太阳。
金黄色的谷粒铺了满满一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妇人们拿着木耙,不时翻动谷粒,确保晾晒均匀。
有人哼起了小调,有人聊着家常,手上的活计却一刻不停。
孩子们依旧在晾晒场边跑来跑去,拿着竹竿驱赶那些想来偷吃的麻雀。
他们的吆喝声、笑闹声,与翻晒谷粒的沙沙声混在一起,汇成一曲热闹的丰收交响。
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依旧响着,但工匠们偶尔也会抬头望一眼外面那片热闹的丰收景象,脸上露出笑容。
他们虽然不能去田间帮忙,但手里的活计一刻不敢停。
修补武器、打造箭支,同样是守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城墙上,值守士兵的目光不时飘向田间,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心里莫名踏实。
这一片金黄的丰收,不只是粮食,更是全城人的底气。
接连几日,城内军民全力抢收,终于将所有成熟的庄稼收割完毕。
晾晒场上,金黄色的谷粒堆积如山。
妇人们仍在翻晒,确保每一粒粮食都能干透入仓。
空气中弥漫着新谷的清香,沁人心脾。
这香气飘进街巷,飘进院落,飘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劳作间隙,村民们聚在一起歇息,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一季的收成,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多。”
“我估摸着,省着点吃,撑到明年秋收没问题。”
“那叛军围多久都不怕了?”
“怕啥?他们有本事就继续围着,反正咱们有粮。”
“就是,让他们在外面喝西北风,咱们在城里吃肉喝汤。”
众人哈哈大笑,笑声飘出晾晒场,飘向城内每一个角落。
林默站在城墙上,听着那些笑声,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消散了。
他转身看向赵大山:“传令下去,让士兵们去晾晒场,帮忙把粮食搬运到城墙上来。”
赵大山一愣:“搬到城墙上?王上,粮食不是该入库吗?”
林默笑了笑:“入库之前,先在城墙上晒几天,让下面那些人看看,咱们安澜城的粮食,多到没地方放,只能摆到城墙上来晒。”
赵大山恍然,咧嘴一笑:“明白!这就去办!”
很快,一队队士兵来到晾晒场,接过村民们手中的粮袋,扛上城墙。
他们将粮袋打开,把金黄色的谷粒倾倒在城墙宽阔的墙道上,铺开晾晒。
一时间,安澜城的城墙上,金灿灿的粮食铺了长长一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城内的百姓们望着这一幕,先是愣住,随即纷纷笑了起来。
“这是让外面那些人看看,咱们有的是粮食!”
“对,让他们看看,围咱们?围得住吗?”
“哈哈哈,让他们眼馋去吧!”
城墙上的士兵们也跟着笑,一边翻晒粮食,一边聊着闲话。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洒在金黄色的谷粒上,洒在整座城池上,暖洋洋的,让人心里踏实。
孩子们好奇地爬上城墙,看着满地的粮食,眼睛瞪得溜圆。
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多粮食堆在一起,金灿灿的,像一座小山。
有胆大的孩子伸手摸了摸谷粒,被大人笑着赶开:“别乱动,晒干了才能收起来。”
孩子们嘻嘻哈哈跑开,又去别处玩耍。
城内,炊烟袅袅升起,饭菜的香气飘散开来。
妇人们开始张罗晚饭,用的正是新收上来的粮食。
米香、面香混在一起,引得人食指大动。
田间地头,收割后的稻茬整齐排列,麻雀成群飞来,在田里啄食遗漏的谷粒,也没人去赶。
让它们吃吧,收成这么好,不差那几粒。
城墙上,值守的士兵换了一班。
新上来的士兵望一眼墙道上铺开的粮食,再看看山脚下那片静默的营地,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让他们围着吧。”有人低声说道。
“对,让他们围着。”旁边的人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