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队一路飞奔,下半夜来到了卧牛湖旁。
从小路来到湖北边的一片木屋,大和尚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之前安德烈的营地。
尼古拉翻身下马,回头说:“日本人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咱们会来这里,先歇一歇。”
说着,他招招手,领着众人往里面去了。
营地里积雪很厚,有几间木屋已经坍塌,几人走到后面,就见索菲亚拎着马灯,正在安排小崽子砍柴烧火。
三镖快步上前:“索菲亚,老罗和四妹呢?”
索菲亚伸出手:“三镖,你先别急,听我说,四妹的伤不算严重,已经缝好了伤口,她只是有些虚弱。老罗的情况,有些严重。”
“有多严重?”
“他为了救我们,捡起手榴弹往窗户外面扔,自己没来得及躲。伤口大多数都在后背上,但没有伤到内脏。”
三镖点点头:“带我去看他。”
索菲亚叹了口气,领着三镖和尼古拉来到木屋门口,推开了门。
罗老九趴在桌子上,一个瘦高俄国人正在低头帮他处理后背的伤口。四妹倚坐在旁边,肩膀上缠着绷带,满脸泪痕。看到三镖进来了,她立刻站起来,扑了过来。
三镖轻轻抱住四妹,低声说:“我回来了,没事儿,咱们都会没事儿的。”
大和尚扶着胡拐子也走了进来,一看到罗老九已经陷入昏迷,都愣在了原地。
处理伤口的俄国人抬头说了几句话,又指了指罗老九的后脑勺。
索菲亚拎着马灯上前看了看,回头说:“背上的伤不致命,手榴弹隔着窗户爆炸,对内脏的冲击也不大。现在的问题是,有一块弹片崩到了老罗的后脑勺上。”
三镖问:“取出来了没有?”
“弹片没有扎进脑袋里,就是后脑勺的骨头可能有一点裂痕,外伤不算严重。不过,毕竟是脑袋,不能确定会有多大的影响。”
三镖扶着四妹坐在旁边,自己走到桌子旁,蹲在罗老九面前,低声说:“老罗,我是三镖,听见了没?”
大和尚也在后面喊:“老罗,我是和尚,拐子也在,我们仨都回来了!”
罗老九趴在那里,双眼紧闭,一点反应都没有。
胡拐子扶着腰坐在地上,摇头说:“老罗,你先睁开眼说句话呗。你福大命大,肯定死不了,起来吧,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唠呢。”
索菲亚看到他们几人的样子,走上前扶起三镖:“这位是俄国医生,当过军医,让他继续给老罗处理伤口,咱们先出去吧。”
三镖点点头,走到旁边扶起四妹:“走,咱们不要耽误医生。”
几人出了木屋,来到旁边的小屋,里面已经烧起了火盆。
三镖脱下棉大衣,裹在四妹身上,扶着她坐在火盆旁,低声问:“你和老罗,都是吉田伤的?”
四妹点点头。
“我绝对不会饶过那个兔崽子,我一定要弄死他——”
“三镖,我已经干掉他了。”
四妹这话一说,三镖、大和尚、胡拐子,连尼古拉都愣住了。
索菲亚在旁边说:“我亲眼看见的,吉田死了。”
三镖松了一口气,点头说:“不错,这个老犊子终于死了。都别担心,老罗命硬,肯定不会有事的。”
大和尚也说:“三镖,你还记得不,几年前咱们在苏家屯,我也被日本人的炸药崩飞过,住了老长时间医院呢。”
“我记得,当时还以为你傻了呢。”
“脑子确实没以前好使,不过死不了,咱们都命硬。”
四妹有些虚弱,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声问:“三镖,那个小叫花子,找到你们了?”
三镖点点头:“四妹,你听我说,他找到我们了。只不过,这小兄弟已经走了。”
四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只是叹了口气。
尼古拉说:“三镖,我们在城里安排了探子,你们这些日子干的事儿,挺厉害的。我和索菲亚的计划,是先在这里歇一晚上,我们带着这个军医,药品也有,受伤的人可以先治疗。”
“好,多谢兄弟了。”
“明天晚上,江对岸会有人接应,咱们先到对岸去,安全一些。”
三镖点点头:“好,先救老罗。”
尼古拉拍拍三镖的肩膀:“兄弟,你们这一票干得是真不错,我佩服!”
“要不是你们出现,我们也不能全身而退,多谢了。”
“都是自己兄弟,客气什么。”
三镖笑了笑,扭头问胡拐子:“老胡,你没啥事儿吧?”
胡拐子用手揉着腰:“问题不大,放心吧。”
“那行,四妹就交给你照顾了,和尚,你守着老罗。我还有事儿,要出去一趟。”
说罢,他直接站了起来。
胡拐子赶紧伸手:“等等,你干啥去?”
“我要去找师姐。”
尼古拉不明白怎么回事,忙说:“三镖,咱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你不能回去。”
三镖扭头看着他:“兄弟,师姐救过我的命,我不能再把她弄丢了。”
“我安排几个人跟着你吧。”
“不用,我自己去,反而方便。”
大和尚跟着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吧,还能有个照应,拐子,四妹和老罗你盯着点儿。”
说着,两人就直接走出了木屋。
索菲亚追了出来,一边招呼小崽子牵马过来,一边嘱咐说:“明天天黑前,一定要回来,过江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不能耽误。”
三镖点点头:“好,放心吧,天黑前一定回来。索菲亚,万一,我说万一到时候我俩没回来,一定要先把他们三个带走,我们自己会想办法的。”
“好,保重。”
三镖一抱拳,和大和尚一起上了马,快速跑出营地,往东边去了。
这时已经过了午夜,月亮被厚厚的云层挡住,周围一片漆黑,两人不得不点上马灯,才能继续前进。
走了一段路,大和尚忽然说:“又下雪了。”
三镖抬起头,一片雪花落在他的脸上,瞬间又被风吹走了。
三镖叹了口气:“和尚,我有不好的预感。”
“你是不是担心,他们都没跑出来?”
“这么多年了,我好不容易能再见到师姐,真的不想再失去她。”
大和尚扭头看着三镖:“吴姑娘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也要明白,有些事儿,不能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