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内陆的天气依旧阴沉,如同陈安国势力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阴霾。沈春驱车驶向云溪谷时,指尖不停敲击着方向盘,眼底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这三天里,他始终守着通讯器,没有等到方杰任何服软的电话,心里早已笃定,这个被陈安国逼到绝境的男人,早已撑到了极限,今日自己这一趟,便是来收网的。
云溪谷依旧是往日的模样,半山墅区的大门巍峨矗立,两侧绿植修剪得整齐精致,庭院深处隐约传来流水潺潺的声响,静谧得如同与世隔绝,庄严的气质丝毫未变,仿佛外界的商业纷争、势力打压,都丝毫未能侵染这片净土。
沈春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他看来,这份平静不过是方杰强装出来的体面,内里早已是溃不成军,就待自己抛出最后的杀手锏,便能让他彻底俯首称臣,乖乖交出所有身家。
他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迈步走向云溪谷的保卫处,脚步从容不迫,心中早已将今日的说辞演练了无数遍。
此次前来,他肩负着陈安国的全权授意,手里握着足以置方杰于死地的底牌,根本不担心对方会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这三天里,启航船务被彻底封停,码头货轮全部暂扣,航运资质冻结,没有任何复工的可能;
龙腾商场在多部门轮番检查、合作方全线断供的双重打击下,货架空空,客流散尽,已然到了全面歇业的边缘,员工陆续离职,核心管理层更是人心惶惶,整个产业彻底陷入瘫痪。
陈安国正是算准了方杰走投无路,才让沈春前来下达最后通牒,这一次,不再是此前的威逼利诱,而是真正的致命一击。
沈春走到保卫处的岗亭前,目光扫过里面的守卫,可只一眼,他的眉头便猛地皱起,心底瞬间升起一丝隐隐的不妙。
他清晰地记得,上一次前来云溪谷逼宫时,岗亭里的守卫是冷血、姚再兴身边的亲信,还有魏长生、魏无忌兄弟,几张面孔记得清清楚楚,个个眼神锐利,透着方杰心腹的气场。
可此刻岗亭里站着的,全是清一色的陌生面孔,身形健硕,眼神冷硬,穿着统一的安保制服,却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人。
沈春自诩心思缜密、机灵过人,最擅长观察细节,这般人员大换血的情况,在他此前的预判中从未出现过。
方杰如今身陷绝境,理应牢牢把控身边心腹,守好云溪谷这最后一处根基,怎么会突然换掉所有守卫?
这反常的一幕,让他心头的不安开始疯狂滋生。
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沈春摆出一贯的傲慢姿态,对着岗亭里的守卫沉声开口:“我找方杰,让他出来见我,我有要事相商。”
话音落下,岗亭里的守卫齐刷刷抬眼看向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看一个陌生人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为首的保安队长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脸上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地反问:“谁是方杰?”
“什么?”
沈春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傲慢神色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你说什么?谁是方杰?这不是方杰的私人别墅,是他的核心产业云溪谷吗?你们在这里当值,居然不知道方杰是谁?”
这一句话,让沈春心底的不安彻底炸开,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掀起滔天巨浪。
云溪谷是方杰的私产,守卫皆是他的心腹亲信,不可能有人不认识自家老板,这般反问,绝非无心之失,背后定然藏着他不知道的变故。
被称作老周的保安队长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显然觉得眼前之人莫名其妙。
他按照此前老板的交代,实话实说,语气没有丝毫缓和:“我不管你说的方杰是谁,这里早就不是他的产业了,从三天前开始,云溪谷就归我们老板所有,我们是奉命前来接手安保工作的,自然不认识你口中的什么方杰。”
“接手?!”
沈春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甚至带着一丝仓皇。
他猛地上前一步,抓住岗亭的栏杆,声音都开始颤抖:“你说云溪谷被接手了?被谁接手了?方杰把这里卖了?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要知道,陈安国为了防止方杰卷款跑路、变卖资产,早已安排人手二十四小时盯死了启航船务、龙腾商场两大核心产业。
所有产权交易、工商变更的渠道都被暗中把控,但凡方杰有变卖大型产业的举动,必然会闹出巨大动静,消息会第一时间传到陈安国耳中。
这三天里,盯梢的人源源不断传回消息,船务公司和商场毫无异动,没有任何买家对接,没有任何产权交接的迹象。
陈安国据此断定,方杰插翅难飞,只能困在原地束手就擒,甚至还嘲笑过方杰负隅顽抗,终究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可如今,云溪谷却被人接手,方杰更是不知所踪,这完全颠覆了他和陈安国的所有预判。
“我们老板是谁,没必要跟你交代。”老周甩开他抓着栏杆的手,眼神愈发冰冷,“你要是来找方杰,那就趁早离开,这里已经没有这个人了,往后也别再来骚扰,否则我们按私闯民宅处理。”
沈春此刻早已没了此前的傲慢与从容,心底的惊慌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顾不上老周的警告,依旧死死追问,语气带着歇斯底里的慌乱:“什么时候的事?方杰什么时候把产业卖了的?他人去哪了?你们老板到底是谁?”
“无可奉告。”老周语气坚决,抬手示意身后的守卫,“把人赶出去,往后再有来找方杰的,一律挡在门外,不必多言。”
两名守卫立刻上前,架住沈春的胳膊,毫不客气地将他往大门外拖去。
沈春挣扎着,目光死死盯着云溪谷深处的别墅,那里依旧窗明几净,却早已没了方杰的身影,这份往日的平静与庄严,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最刺眼的嘲讽。
嘲讽着他和陈安国的自以为是,嘲讽着他们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终究还是被方杰轻松破局。
被扔出云溪谷大门的那一刻,沈春踉跄着摔倒在地,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也凌乱不堪,全然没了此前的精英模样。
他瘫坐在地上,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清所有线索,可越是思考,越是觉得心惊肉跳。
方杰不仅卖掉了云溪谷,连带着启航船务、龙腾商场必然也一并处置了,可如此大规模的资产交易,竟然能做到悄无声息,避开陈安国布下的所有眼线,没有露出半点风声。
这说明对方早就找好了下家,而且这个下家的能量极大,足以掩盖所有交易痕迹,绕过陈安国的势力管控。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立刻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拨通陈安国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都带着无法掩饰的仓皇:“老板,不好了,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的陈安国还带着几分不耐烦,语气阴沉:“慌什么?方杰是不是服软了?把资产交出来了?”
“没有!老板,根本见不到方杰,云溪谷已经被转手了,守卫全换了新人,说这里早就不是方杰的产业了,人已经走了!”
沈春语速极快地汇报,“启航船务和龙腾商场肯定也被他卖掉了,咱们的人盯梢根本没发现动静,他找了幕后买家,悄无声息把所有资产变现跑路了!”
“你说什么?!”陈安国的声音瞬间变得暴怒,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不可能!我布下了天罗地网,他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卖掉资产?那么大的产业,交易不可能没有动静,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亲眼所见,千真万确!”沈春急声说道,“守卫说产权已经变更,他们是新老板派来的,根本不认识方杰,我问了半天,对方半点信息都不肯透露,显然是背后有人刻意遮掩,把所有痕迹都抹掉了!”
陈安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砸东西的声响,怒火滔天:“废物!都是废物!这么多人盯着,居然让他跑了!他能做到这一步,背后的买家绝对不简单,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交易,还抹掉所有痕迹,整个内陆,也就只有望礁岛的那个家伙有这个本事!”
沈春心头一震,瞬间反应过来:“老板,您是说小秦?”
“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个通天本事?”陈安国咬牙切齿,“我早该想到,方杰走投无路,必然会找能抗衡我的人接手资产,小秦背靠望礁岛,势力自成一派,我的手伸不到那里,他才能帮方杰完成秘密交易,悄无声息脱身!”
沈春此刻懊悔不已,他此次前来,本是带着陈安国的杀手锏,准备先礼后兵,逼方杰就范,可如今连人都见不到,所有谋划都成了一场空。
他原本想好的说辞,那些足以让方杰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把柄,此刻再也没有了用武之地。
他原本打算,若是方杰不肯交出资产,便抛出最后的杀手锏。
将方杰一行人在东来岛杀人的旧事公之于众。
在法治社会,故意杀人是重罪,足够让方杰身败名裂,锒铛入狱,到时候所有资产都会被查封没收,陈安国便能名正言顺地将其收入囊中。
这是陈安国压箱底的手段,是拿捏方杰的致命把柄,他笃定方杰不敢赌,也赌不起,所以才让沈春前来下最后通牒,先礼后兵,先劝降,再发难。
可他万万没想到,方杰竟然棋高一着,不等他们抛出这个杀手锏,便早已变卖所有资产,悄无声息离开了内陆,远赴东来岛,让他们精心准备的所有手段,全都落了空。
“老板,现在怎么办?方杰跑了,咱们的把柄也没用了,资产也被他卖掉变现了,咱们这一次,算是栽了!”
沈春声音苦涩,带着无尽的惶恐,他知道,此次失手,自己必然要承受陈安国的怒火。
“栽?我陈安国还没栽过!”陈安国的声音阴狠无比,“他以为跑回东来岛就能一了百了?他手里有杀人的把柄,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这件事捅出去,让他永无宁日!还有小秦,敢跟我作对,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沈春站在云溪谷门口,看着巍峨紧闭的大门,感受着电话那头陈安国的滔天怒火,心底一片冰凉。
他看着眼前平静庄严的云溪谷,这里早已易主,方杰早已脱身,自己带着最后通牒和致命杀手锏前来,却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想起这三天里,自己和陈安国还在沾沾自喜,以为方杰已是瓮中之鳖,以为所有局势都在掌控之中,却没想到方杰早已布好后路,借着小秦的势力,悄无声息完成资产交割,全身而退。
云溪谷的平静,不是方杰强装的体面,而是人去楼空后的安然,这份平静,狠狠打了陈安国势力的脸,也宣告着他们此次围猎方杰的计划,彻底失败。
沈春失魂落魄地回到车上,发动车子时,双手依旧在颤抖。
他不知道该如何向陈安国交代,更不知道后续该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方杰带着千亿资金和所有身家,远赴东来岛,彻底脱离了陈安国的势力范围,而他们手里的杀手锏,即便抛出,也只能伤及方杰皮毛,再也无法掌控他的资产和人身自由。
车子驶离云溪谷,沈春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静谧的墅区,心中清楚,从这一刻起,内陆的商圈格局将悄然改变。
陈安国的算计落空,方杰则在东来岛开启了全新的局面,而自己,不过是这场博弈中,一个狼狈扑空的失败者。
他握紧方向盘,脑海里一片混乱,只能硬着头皮回去向陈安国复命,等待着未知的怒火与后续的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