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不能复生,活人还要朝前看。
荣筠贞自此便死死扒着大姐姐的大腿,再没什么比这个更粗的护身符。她原以为八姐姐会醋,哪知八姐姐见到大姐姐跟老鼠见到猫似得。
她巴不得荣筠贞缠着大姐姐好没空管她。
荣筠贞摩拳擦掌,准备好了一套又一套争宠小心机,全成了无用之功。
她拔剑四望心茫然,她欲一战,敌方先降。
这合理吗?
荣湘灵告诉她,这可太合理了。最近因为事多,大姐姐还没来得及打她,她哪里敢在大姐姐面前冒头,自然是能躲就躲。
不过荣筠绮的好日子快到头了,等京城的事情了了,她们就该回临霁,她那顿打,大姐姐可记着,迟早是要还的。
荣筠贞有心打探临霁老宅的人好不好相处,她好提前准备。
荣湘灵便将临霁的事情一一说给她听,不过她也说了, 她说的只是一家之言,好不好相处,要相处了才知道。
那头陆江来将永国公的事情了了,也要重返临霁。
皇帝召见了他。
御书房里,香炉中青烟袅袅。皇帝坐在御案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己钦点的状元郎,问他对临霁荣家女的看法。
陆江来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荣家不碰粮。”
皇帝微微一怔。
临霁近郊的茶山漫山遍野,那一望无际的茶海,都是荣家一代代带着人一点点开荒种出来的。这群以女子为核心撑起来的家族,日日种茶、产茶,手里哪怕养着得力的武力护卫,自始至终都不碰粮食生意,不与大粮商打交道。
这份克制与清醒,放眼天下,没有几个世家能做到。
皇帝同样沉默良久,又问:“荣家男人如何?”
“比不上荣家女。”陆江来答得毫不犹豫。
皇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你会如何?”
陆江来坦然拱手:“臣不会入赘。荣家不娶不嫁,臣……最多,也就是荣家八小姐的外室。”
“外室”二字一出,皇帝咳得惊天动地。
“你就甘愿做个外室?你可是我朝状元!”皇帝甚是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拿砚台砸他。
陆江来羞涩地低下头,“臣大约是得了一种绝症,好不了了。”
皇帝眉头一皱:“何病?”
“臣得了妻管严。”
皇帝愣了足足三息,随即勃然大怒:“滚!滚滚滚——!”
陆江来从善如流地行了个礼,麻溜地滚了。
滚出宫廷,便后怕的冒出一身冷汗。他深怕一个字没说对,就又勾起了陛下的忌惮之心。
陛下若还是对荣家心存忌惮,就不会有君臣奏对一事,荣家将招牌看的比亲爹族人更重,而且她们还清醒的不碰粮食生意,手里攥不住能撼动国本的东西,这样的家族,反不起来。
陛下放心了,也没说要调陆江来回来的话,作为明牌的八府巡按,就好好的做他的眼睛,给他盯死了荣家。
君臣心照不宣,各自满意收手。
就在荣家姐妹要走的时候,荣善晖在书院被排挤,而后被书院除名,前程眼看就没了。荣鹤亭被下放外地为官,他一辈子没干过什么实事,做一方父母官,还有的他熬。
一行人终于登上了荣家返程的大船。
船离岸的那一刻,荣筠绮心里其实一直打鼓。同在一条船上,大家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她就算再想躲着荣善宝,这巴掌大的地方挪来挪去,终究还是没地方老藏着。
荣善宝见她死不悔改,便给她打了一顿狠的。
她趴在床上,帕子都哭湿三条。
“以往每次罚我,都是做做样子……”她抽抽噎噎地控诉,“现在呢?这是恨不得打死我啊!”她哭得狠了,两只眼睛肿成了烂桃儿。
陆江来坐在床边,看着她这副可怜模样,一句一句好声好气地哄着安慰。
还不是她一个人跑出来,让大小姐急得狠了?老话都说打是亲骂是爱,大小姐下手这么重,可见有多在乎这个妹妹。
“送你要不要。”荣筠绮赌气道。
陆江来失望叹气,可惜他不姓荣啊!这个福气怕是无福消受。
荣筠绮哭的更伤心了,全家,大姐姐就盯着她一个人打。如今来了小九,大姐姐还是盯着她不放,没天理了呀!!
她哭的直打嗝。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委屈坏了。
“都怪你,”她忽然把矛头转向陆江来,“要不是你和六姐姐坑我,我哪里会来京城!”
“怪我怪我。”陆江来老老实实低头认错。要不是绮绮真的在乎他,她也不会千里迢迢从临霁跑来京城。她受了这份苦,他疼还来不及呢。
开启养伤模式的荣筠绮各种作妖折腾,
饭要吃陆江来做的,茶要喝陆江来泡的,就连洗脚,也要陆江来亲手给她洗。陆江来甘之如饴,半点脾气也没有,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伺候得无微不至。
就这样,荣筠绮还是各种不满意,想着法的挑刺,挑着挑着两人就滚一起去了!
亏的船舱隔音好,没得教坏新来的小九。
船行水上,日子一日日地过着。
船舱里闲来无事,荣湘灵捧着一叠画像,笑嘻嘻地凑到了大姐姐跟前。
上次选的几个,不是被绮绮给截胡,就是被筠书给勾走,还剩一个哭哭啼啼的回了家,现在都跳脚还要在来选一次。
荣善宝看着湘灵打开的画像直叹气。
头疼,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
荣湘灵可不依,“大姐姐,你可别说不选,你身边没个贴心人,祖母可不是着急了。你看看嘛,就借用你一点点的时间。”
“你看看,看看。”荣湘灵把画像一张张打开,恨不得怼到荣善宝眼皮子底下。
荣筠贞好奇地凑过去看,只见画像中的男子一个个丰神俊朗、栩栩如生,旁边还用小楷密密麻麻地写着生平履历、性情喜好,细致得不得了。
她瞪大了眼睛:“这是……大姐姐选夫?”
“夫?”荣湘灵咯咯一笑,“他们且还不配。”
“不过有幸陪伴大姐姐,排解寂寞罢了。”
荣筠贞瞪大眼睛,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荣湘灵调皮的眨眨眼,就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