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老九不会和你算账是吧,你可是出族的人,凭什么花荣家女人的钱!”
她一扭头对上荣筠贞泪汪汪的眼睛,“出息,他都没当你是妹妹,你还给他留颜面。”
“柳夫人都被逼死了,他们父子到是干干净净净的清白人?”荣筠绮又啐了荣善晖一口:“做个男人没担当,竟然推着母亲去死,你活着就是个......”
“啪!!”堂官一拍惊堂木:“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他又放缓了语调,对着气鼓鼓的荣筠绮道:“荣八小姐,文雅些,吠吠之言,不当出自尔等淑女之口。”
郎竹生嘟囔:“她都泼成这样了,还淑女呢?”
荣湘灵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怎么就不淑了,我八妹妹和九妹妹那是临霁最淑的淑女子。”
郎竹生和护短的荣湘灵没什么话好说。
他闭嘴。
荣湘灵气哼哼转回头,继续往高堂那边看,看着荣善晖那迅速肿起来的脸,忍不住吸了两口凉气,小声跟身边人嘀咕:“你别说,绮绮这铁砂掌真是越发厉害了,你看就两巴掌下去,荣善晖这脸立马就肿成发面馒头了……”
郎竹生心中却在暗想,荣家小姐各个身怀绝技,他要不换个地方?也不见得这位表小姐就承了他的情。
想是这样想,脚下没挪步。
荣善晖被打得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荣筠绮:“你——你敢打我?这里是公堂!”
“公堂怎么了?”荣筠绮叉着腰,“公堂就能让你颠倒黑白了?”
“来来来,荣善晖,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就能在十年不到的时间内,读书读没了十四万,你解释解释。”
“你是小小年纪就养小老婆了,还是不学好养小戏子......”
“我没有——!”荣善晖一声怒吼打断,激动的指着她:“你血口喷人......”
堂官头疼的揉揉眉心,歪了歪了,他倒是想打断呢,偏后堂还有看热闹的同僚偷偷传话,荣家的热闹上峰要看,反正是兄妹窝里斗,只要不扰乱公堂,任他们将家里的丑事抖落个一干二净。
“那你就是挥霍无度,你这样的人让你考试当官儿了还得了?怕不是一个惊天大硕鼠啊!在家就吃老母幼妹,让你做的一方的父母官,你怕不是要天高三尺!!”
“什么意思?”荣筠贞没听懂。
“刮地三层啊!”
‘噗嗤~’
“哈哈~”
堂下听审的没忍住笑出声。连站在两边的差役都忍不住别过了脸,嘴角直抽抽。
荣善晖站在堂中间两眼鼓鼓,差点没被荣筠绮给气死。
“你、你......”他指着荣筠绮,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有什么杀伤力的词。
荣筠绮一把抓住他的食指往下一折。
“嗷嗷嗷,疼疼,松手,松手。”
“教你个乖,没本事,就别对着旁人指指点点,你以为你是谁啊!”荣筠绮将食指一甩,不屑的翻眼。
“大人,我们告状也不是想告一个输赢出来,这荣家父子逼死人,我们是没什么证据,但这还需要证据吗?谁心里还没个一杆秤?””
“柳夫人是我九妹生母。哪怕她在那父子俩的家中过不下去了,难到我九妹还能不奉养自己的母亲?”
“出族是很严厉没错,但是大家想想,出族之后,这父子就免了二十二万两的债务。这银钱难道是家主要的?这银钱分明就是替那些买了次等茶叶的客人要的。”
“客人信任我们荣家茶,我们也不能对不起这份信任。”
“今年临霁秋茶减产,本就对不住老客,如今还冒出个以次充好,我们不赔钱怎么保得住荣家茶的招牌。”
“你们父子闯祸,拍拍屁股,出族就了了,可这十倍的赔偿却是我们家主一家家道歉上门赔的。”
“你说我大姐姐为富不仁逼死柳夫人。”
“我倒要问问,钱呢,你倒是给呀!!”
荣筠绮一番话连珠炮似的砸下来,砸得荣善晖面红耳赤,一个字也无法反驳。他捂着脸,站在公堂中间,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鄙夷的,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
那些目光扎得他浑身发烫,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堂官清了清嗓子:“此事关乎人命,本官自会秉公审理。荣善晖,你可还有话说?”
荣善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他下意识地看向堂下,没有一个能为他站出来说句话的人。
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他想起母亲吞金前那晚,哭着问他:“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啊,你竟要逼着母亲去死?”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不停地磕头,不停地保证将来会为母亲请封诰命,仿佛这样就能抵消那份逼死至亲的罪孽。
可如今站在公堂上,被当众剥开那层光鲜的外衣,他才发现,那些承诺是多么苍白可笑。他连自己都保不住,又拿什么去为母亲请封诰命?
荣善晖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没有话说。”
堂官点了点头,提笔在卷宗上批了几笔,又抬起眼,看向荣筠贞:“荣九小姐,柳氏一案,你作为苦主,可还有话要说?”
荣筠贞站在姐姐身侧,闻言,她看了一眼公堂中央那个垂头丧气、不敢与她对视的兄长,又想起母亲那句“莫信你父”。她摇了摇头,嘶哑道:“民女无话可说。一切但凭大人公断。”
堂官一拍惊堂木:“柳氏一案,原告荣筠贞拿不出有效人证物证,本府判定,此案不成立!退堂!”
荣筠贞输了,可也嬴了。
荣善晖嬴了,却输了!
第三日,柳氏就要被草草下葬,因着荣筠贞状告兄长荣善晖,兄妹反目,本要阻拦荣筠贞送灵。
谁承想荣善宝一早便带着姐妹们来了,一个个素衣披麻,腰间都缠着皮鞭,一看就不好惹,荣善晖便缩了。
赶人的话他不敢说,传话的婆子下仆也不敢冒头。
荣鹤亭到底没露面,只托了一个管事婆子捎来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说是“有伤在身,不便相送”,连一枚纸钱也没添。
那管事婆子传完话,便一溜烟的跑了。
荣善宝上了一炷香:“柳夫人,往后小九将由姐妹们照料,您可安心!”
柳氏有错,但错最大的,却不在她身上。她死了,为了九妹妹,再叫柳氏也不合适。
柳氏为了荣家父子吞金而死的那一刻,荣家几个姐妹心里就默不作声改了口,她成了柳夫人。
荣筠贞一路哭的肝肠寸断,是荣善宝半架半扶着她,一步一步陪着她走完了送柳夫人的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