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前后停靠在市一院门口。
依旧是熟悉的大门、熟悉的场景,只是今日门前干净整洁,没有了轮回里那刺目的血迹与惨烈的车祸现场,少了几分悲壮惨烈,多了几分暗流涌动的压抑。
就在裴锦离驻足抬眸看向医院大楼的瞬间,身后又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驻在旁。
车门推开,裴振霆率先下车,面色阴沉如水,戾气沉沉。
而另一扇车门开启,楚婉蓉身着华贵得体的长裙,妆容精致,身姿优雅地走下车,身侧紧随的便是裴家大小姐——裴楚妤。
裴楚妤眉眼高傲矜贵,一身精致穿搭衬得她千金气度十足,只是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下车时身形微僵,心绪不宁。
裴振霆眼底怒火瞬间翻涌,几乎是快步冲至裴楚妤面前,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
耳光声利落刺耳,打破了医院门口的宁静。
裴楚妤瞬间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泛红发烫,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未能回神。
“你竟敢为了逃避给你弟弟捐献器官,私自篡改体检报告!”裴振霆眼底戾气滔天,厉声怒斥,字字沉重,“你于心何忍?你对得起躺在病床上岌岌可危的亲弟弟吗?!”
几秒过后,裴楚妤才从骤然的巴掌与怒斥中缓过神来,眼底瞬间蓄满委屈与惊惧。
她缓缓抬头,视线越过满脸暴怒的裴振霆,精准落在不远处的裴锦离身上。
看清那道清冷挺拔的身影时,她高傲的眼底骤然炸开浓重的诧异与难以置信,心头巨震,瞬间明白自己被揭发的缘由。
她连忙收敛慌乱,强装无辜,哽咽出声辩解,“父亲,您误会我了,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还敢狡辩!”
裴振霆怒火更盛,抬手亮出手机屏幕,上面清晰展示着一份未经过篡改的原始真实体检配型报告,字字清晰,铁证如山。
“这才是你的真实数据!你还要撒谎?我平日里就是这般教你自私自利、罔顾亲情的吗?”
身后,裴锦离静静看着这场父女反目的闹剧,眼底无波无澜,唇角甚至掠过一丝舒适的淡笑。
她不再停留,转身抬步,从容主动地向着医院大厅走去。
一旁的沈砚彻底怔住,眼底写满浓烈的不敢置信。
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裴锦离一早便摸清了所有底细,看透了裴楚妤的伪装与篡改报告的真相,更是算准了裴振霆的多疑性子,故意抛出重磅消息,引爆这场裴家内乱。
她分明知晓今日入局大概率是九死一生,却没有半分抗拒、半分惶恐,坦然奔赴险境,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将所有人的心思与节奏尽数拿捏。
心底震颤之余,沈砚不敢再多耽搁,连忙收敛心绪,快步追上裴锦离的脚步。
医院门口,楚婉蓉连忙上前拦住暴怒的裴振霆,温柔柔声劝解,语气带着几分周旋与权衡,“振霆,你消消气。”
“楚妤这些年在公司兢兢业业,站稳了脚跟,也为家里、为公司带来了不少收益,在业内也有了几分声望,何必对她如此咄咄逼人。”
她说着,伸手轻轻拉过身侧委屈落泪的裴楚妤,继续软声劝说,“况且如今已经有裴锦离愿意为聿舟捐肾,已然万事大吉,你又何必再苛责楚妤,伤了父女和气、兄妹情分。”
裴振霆胸腔怒火翻涌,狠狠甩开楚婉蓉的手,戾气未消,语气沉冷依旧,心底早已打好了万全算盘,“暂且放过她。”
“先去核对裴锦离的全套身体数据,若是她的配型、身体状况出现偏差、不符标准,到时候,再让楚妤顶上。”
说完,他不再顾及母女二人的神色,径直转身,大步踏入医院内部,朝着抢救室与检测科室的方向走去。
进入市一院后,裴锦离全程极为配合,安静走完了整套繁琐的术前检查流程。
抽血、拍片、各项体征筛查,每一项都从容听从医护人员的安排,没有丝毫抗拒、没有半分拖沓,温顺得完全不像方才步步紧逼、搅动裴家内乱的模样。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从一开始,她就刻意避开了裴振霆安排的那份简易入职体检。
她迟迟不肯提前完成体检,从来不是反抗抗拒,而是刻意拖延,为江星柠撤离布局、安顿众人、稳住后路硬生生抢出足够的时间。
她心底早已摸清所有棋局规则。
今夜十点,是既定轮回里所有刺杀行动开启的固定时点,分毫不会偏差。
而裴振霆护子心切,性子偏执又急躁,恨不得立刻将健康肾脏移植到裴聿舟体内,这台救命手术,他今日必然会加急安排、绝不拖延,这也是他从始至终焦急施压、步步紧逼的根本原因。
全套术前检查逐一落幕,众人尽数停留在化验室外等候结果。
走廊氛围压抑焦灼,久久无人言语。
裴振霆面色阴沉,双手背在身后,不停在走廊来回踱步,眼底满是焦灼与不耐,每一次抬手看时间的动作,都尽显他的坐立难安。
楚婉蓉带着裴楚妤静立一旁,眉头紧锁,心神不宁,时不时侧目望向化验室的方向,心底忐忑不安。
刚刚挨过一巴掌的裴楚妤,脸颊红肿未消,眼底藏着未散的委屈与怨怼,浑身都透着紧绷与不安。
整间走廊,唯独裴锦离一人截然相反。
她闲适落座在靠墙的座椅上,身姿松弛慵懒,脊背轻靠椅背,眉眼淡然舒展,没有半分术前的紧张与惶恐,仿佛即将躺上手术台、摘除器官的人并非自己。
她视线淡淡落在不远处同样被强制安排做了全套化验的裴楚妤身上,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意味深长的笑意,从容又肆意。
裴楚妤敏锐捕捉到她的目光,心头怒火翻涌,却碍于裴振霆与楚婉蓉都在场,不敢有半分放肆,更不敢开口争执辩解。
她只能死死攥紧指尖,双目死死盯着裴锦离,眼底盛满不甘、怨怼与忌惮,将所有情绪尽数压抑在心底。
几人之中,最为忙碌焦灼的当属沈砚。
因拾味餐厅被查、拳馆查封连带爆出的一系列纠纷,警方早已传唤相关负责人配合调查。
裴振霆第一时间将此事交由沈砚全权对接处理,此刻的他电话不断、分身乏术,一边要对接医院加急出结果、跟进手术安排,一边要应付警方的问询核查,神色紧绷,步履匆匆,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