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之间,十几名黑衣保镖快步合围上前,身形挺拔肃穆,周身裹挟着冷硬的压迫感,瞬间将整片休息区牢牢封死。
人人身姿紧绷、纪律森严,无形的禁锢气场笼罩全场,断绝了所有进退退路。
人群缓缓分开一条通路,两道身影缓步走入包围圈中。
沈砚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只是神色彻底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客套,眉眼沉敛肃穆,身姿笔挺,周身萦绕着职场高层的冷冽威严。
而身侧的裴振霆气场更为沉戾压抑,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正装,衬得面容愈发冷峻阴沉,眉宇间裹挟着久居上位的强势与不容置喙的威压,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沉沉的戾气。
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不远处的裴锦离身上。
少女并未有半分慌乱躲闪,反倒慵懒随性地轻靠在休息区的台案边缘,身姿松弛自在,单手随意抵着台面,背脊微塌,眉眼淡然闲适,仿佛周遭合围的冰冷保镖、气场慑人的两人都形同虚设,没有半分被禁锢的局促与惶恐。
可裴振霆与沈砚眼底的审视意味却愈发浓重,目光沉沉,反复打量着她这份超乎寻常的镇定,心底猜忌丛生。
僵持的寂静转瞬被打破,裴振霆眉头死死拧紧,眼底翻涌着愠怒与不耐,冷声开口,字句裹挟着长辈的威压与戾气,“逆女,你这是什么眼神?”
面对他的厉声质问,裴锦离只轻轻嗤笑一声,笑意浅淡,带着极致的嘲讽与漠然,抬眸淡淡迎上他的目光,“你如今,也就只剩下这种端长辈架子、拿身份压人的话了。”
轻飘飘一句回击,不卑不亢,却精准戳破裴振霆虚伪的威严,堵得他瞬间语滞,胸口戾气翻涌,当即就要发作。
身侧的沈砚深谙父女二人之间根深蒂固的隔阂与无解的矛盾,见状立刻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开口打圆场,精准转移焦点,压下即将爆发的冲突,“裴总,眼下最重要的是二少的身体病情,不宜耽搁。”
一语点醒梦中人。
裴振霆咬牙隐忍下心头怒火,胸腔起伏不定,冷眸死死锁定裴锦离,语气沉硬冰冷,直奔核心,“你之前说,愿意自愿捐赠,是真的?”
裴锦离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掠过一抹戏谑的凉薄,语气漫不经心,字字句句都在讥讽这场虚伪的交易,“怎么?”
“难道不该提前给我备好全套自愿捐献的协议、免责文件,逐一签字确认?”
“这不都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掌控全局的人,最擅长做的体面事么。”
她太过通透,太过清醒,通透得让人心生忌惮。
裴振霆眸光骤然一眯,眼底闪过深重的惊疑与探究,语气带着沉沉的试探,“你怎么知道,我要的是你的器官?”
“废话真多。”裴锦离面露嫌恶,懒得与他周旋废话,语气干脆利落,强势主导节奏,“与其在这里纠结我如何得知,不如现在直接带我去医院,省时省力。”
她坦荡无畏、毫无抗拒的模样,彻底点燃了裴振霆心底的怒火。
看着她这副漫不经心、肆意拿捏局面的姿态,裴振霆越发笃定自己的决定没有错,这般不受掌控、心思深沉的女儿,本就该为家族、为幼子献祭续命。
他压下满心戾气,冷硬出声吩咐,“沈秘书,带她走。”
“是,裴总。”沈砚立刻颔首应声,随即抬手示意身旁保镖上前押人。
话音未落,裴锦离淡淡扫了一众保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冷瞥,语气清冷倨傲,“不必碰我,我自己会走。”
她说着,直起身形,从容抬步,顺着包围圈留出的通路前行。
途经裴振霆身侧时,她脚步骤然一顿,没有回头,只偏过半张清冷侧脸,眸光寒凉刺骨,轻声落下一句颠覆性的重磅话语,“裴总,你当真清楚?裴家大小姐裴楚妤,她的配型,其实远比我更贴合裴聿舟。”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裴振霆耳畔。
裴振霆浑身一震,眉头骤然死死皱起,满脸错愕与不敢置信,下意识沉声追问,“你说什么?!”
裴锦离懒得再多做解释,全然无视他的失态,径直抬步迈步走向电梯,背影挺拔洒脱,不带半分留恋,只留给众人一道冷冽决绝的背影。
黑色商务车平稳行驶在车流之中,车厢密闭沉静,气氛压抑凝滞。
裴锦离安稳坐在后排中央位置,左右各立一名黑衣保镖,身姿紧绷,全程贴身禁锢,杜绝她所有异动,严密把控着所有分寸。
前排副驾驶座上,沈砚指尖握着手机,低声持续通话,语速极快,语气严谨肃穆,全程都在对接核查各类信息、复盘突发状况。
裴锦离静静靠在车窗边,听着他断断续续的通话内容,唇角忍不住缓缓扬起一抹了然的浅笑。
她太了解裴振霆的性子。
此人素来多疑谨慎、心思缜密,极度惜命护子,方才那句关于裴楚妤的话,必然会在他心底深深扎根。
此刻的他,想必已经心急火燎,派人连夜彻查裴楚妤历年所有体检报告与配型数据,试图求证真假。
片刻后,沈砚终于挂断电话,缓缓回头,目光落在裴锦离脸上。
素来淡然沉稳、万事尽在掌控的他,此刻眉宇间难得覆上一层凝重的褶皱,神色肃穆,语气带着审慎的质问,“裴小姐,拾味餐厅大堂经理被人击晕、餐厅涉嫌违规被警方介入调查,还有季星遥与靳猛名下的拳馆突发消防查封、全员被查...”
“这些,都是你做的?”
裴锦离侧头望向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轻笑一声,语气慵懒又凉薄,带着隐晦的警告,“沈秘书,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死得越快。”
沈砚凝神细细打量她的神情,少女面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丝毫波澜,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辩解,坦荡得让人心里发寒。
这一刻,他心底第一次真切生出无力感。
似乎从始至终,所有棋局都不在裴振霆、不在他的掌控之中,眼前这个看似任人拿捏、被动入局的少女,早已步步铺垫、层层布局,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沈砚心头沉沉一滞,眉头越皱越紧,最终默默转回身子,不再多言半句,车厢内的压抑氛围愈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