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指尖还在微微抽动,指节泛白,掌心渗出的血混着焦土黏成泥浆。他半跪在高台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的铁条。五帝拼死一搏的画面还在眼前闪:古鼎炸裂时的火光,断剑主人燃尽仙骨的嘶吼,老祖撞向魔主时那口带血的笑。他们用命换来的这一瞬迟滞,不能再浪费了。
他闭上眼,内视识海。
灵魂空间灰蒙蒙一片,推演功能尚未恢复,但深处还藏着一丝混沌本源——那是早年从魔族战将尸体上夺来的残息,一直没敢动,就怕引火烧身。现在顾不得了。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剧痛让麻木的神经猛地一颤。那一丝本源顺着经脉缓缓滑出,像一缕温热的油,流过干涸龟裂的河床。手指最先有了知觉,接着是手腕、小臂,整条右臂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一点点回暖。
左肩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有根锈钉在里面来回拉扯。他没管,右手已经抬到了胸前,五指张开,对准前方三尺处悬浮的混沌魔刃。
那把刀安静地浮在那里,通体漆黑,刀身缠绕着细密的暗纹,像是活物的血管。它是魔域至宝,与魔主本源相连,也维系着万千魔修的命脉。寻常人碰一下都会被反噬成灰,更别说夺走。
陈凡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丝混沌本源灌进右手。掌心温度骤升,皮肤下隐隐透出一层暗红,呼吸间竟带出几分魔族特有的阴冷气息。他不敢大动,只让这股气息慢慢扩散,尽量贴近魔族血脉的波动。
头顶风声未止。
魔主被四帝残阵逼回空中,黑袍猎猎,眼神如刀扫过下方。老祖趴在地上,只剩一口气吊着,双臂仍保持着环抱的姿态。四帝摇摇欲坠,却没人退。玉尺断裂,光束微弱;古鼎只剩半边,嗡鸣几近熄灭;青铜灯火种将熄未熄,断剑主人拄着残柄,嘴角不断溢血。
就是现在。
陈凡猛然抬头,双腿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出。动作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只有焦土上溅起的一串碎石证明他曾移动过。
他的手直取刀柄。
指尖距离刀柄还有半寸时,异变陡生。那把刀突然震颤起来,表面黑气翻涌,一股排斥之力轰然爆发。若是常人,此刻早已被震碎五脏。陈凡闷哼一声,喉头一甜,但他没缩手,反而往前再送几分。
就在接触刹那,灵魂空间内的白玉台微微一颤,一道极细微的空间裂缝凭空生成,附着于他掌心。没有光芒,没有声响,就像一张看不见的薄纸贴在皮肤上。裂缝轻轻一割,切断了刀身与外界的某种隐秘联系。
“嗡——”
一声低鸣响起,仿佛来自九幽之下。混沌魔刃上的黑气剧烈扭动,像是被斩断了脐带的婴孩,发出无声的哀嚎。刀身猛地一抖,竟主动向他掌心贴合。
陈凡一把扣住刀柄。
入手冰凉,沉重如山。刚握住,一股狂暴意志便顺着掌心冲上来,直扑识海。他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差点当场栽倒。但他左手紧跟着按了上去,双掌合握刀身,灵魂空间全力运转,硬生生将那股意志压了下去。
成功了。
他喘着粗气,膝盖一软,重重跪回地上。双手死死攥着刀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刀身还在微微震颤,像是不甘被控,可那层连接魔主与魔帅的本源链,已被空间裂缝彻底撕断。黑气从刀身上剥落,化作点点残光消散在风中。
高空之上,魔主瞳孔骤缩。
他站在半空,第一次变了脸色。不是因为伤,不是因为五帝的围攻,而是因为他感觉不到那把刀了。百万年来,混沌魔刃从未离体超过三丈,更别说被人夺走。可现在,它就在那个凡界出身的小子手里,稳稳当当。
“你……”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找死。”
话音未落,他抬脚就要踏下。
只要一步,就能出现在陈凡面前,哪怕自损修为,也要把刀抢回来。可他刚动,天空中仅存的四道身影再次逼上。断剑主人咳着血,残剑指向天际;古鼎碎片悬浮半空,组成残缺盾阵;玉尺余光一闪,重新锁住魔主位置;青铜灯最后一点火种腾起,照亮战场一角。
阵未成,势已起。
他们根本打不动,但他们拦得住。
魔主脚步硬生生停在半空,黑气在周身疯狂旋转,眼中怒意几乎化为实质。他盯着陈凡,像是要把这个人烙进神魂深处。
陈凡跪在焦土上,双手横刀于前,抬头望向天空。
他嘴角还在流血,脸上全是灰烬与血污混合的痕迹,可他笑了。不是讥讽,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沉到底又爬回来的狠劲。他扬起下巴,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现在,换我来了。”
魔主没动。
他知道,只要他落地,这四人会立刻舍命扑上。老祖已经倒下,可他们的意志没倒。这片战场成了泥潭,把他死死拖住。而底下那个小子,已经拿到了不该拿的东西。
陈凡没再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刀,掌心还能感觉到那股躁动的意志,但已经被压住。灵魂空间虽不能加速,也不能推演,但作为容器,足够镇住这把刀一时半刻。他需要的,也就是这一刻。
紫凝的名字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她躺在不远处,还没醒,但应该快了。墨尘伏在碎石堆里,生死不明。这些人都还活着,是因为有人替他们挡了刀。
他不能停下。
他调整呼吸,双膝稳稳扎在焦土中,手臂肌肉绷紧,随时准备起身。刀身横置,刀尖朝前,像是一道宣告。
魔主站在高处,黑袍鼓动,眼神阴沉如夜。他没再试图突破五帝的封锁,不是不能,而是不敢。一旦分心,底下那人真要做出什么,后果难料。
时间仿佛静止。
五帝沉默伫立,伤痕累累却不肯退。老祖靠在巨石边,眼皮颤了颤,终究没睁开。紫凝的手指动了一下,指尖蹭过脸颊的灰,又停住。墨尘伏在原地,唇角似乎有血迹滑落,但他没发出任何声音。
陈凡跪在那里,双手握刀,背脊挺直。
他没动,也没说话,可那把刀在他手里,就像换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