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书自残身亡的消息能瞒得住普通民众,能瞒得住体制内的小角色,小领导,小干部,却瞒不住那些手眼通天的政治家族,身居高位的大人物。
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和利益盘根错节,消息更是一通百通,要么都不知情,要么全都会收到消息。
更何况范立民还第一时间将这个特殊情况报告给了中枢。
经手这份报告的人,无论是负责传达的工作人员,还是批阅报告的领导,谁能保证他们全都守口如瓶,不向外面透一点风声。
这种事不夸张的说比瘟疫传得还快。
所以。
一大早上柳承书死亡的消息便在上层政治圈子中不胫而走。
听到这个消息的人,无不感到震惊,愕然,还有深深的同情。
柳振邦这位曾经在政坛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居然会惨兮至此。
前有柳承乾,后有柳承书。
两个他最宠爱的孙子相继身亡,这打击太大了,甚至都有人在想他还能不能扛得住。
远在上jing的姜新塍在得知这一出人意料的消息后,良久无言,他在书房独自坐了一会后,就给范立民打来了电话。
“淮林,我听说柳承书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新塍沉声问道。
这件事别人都可以高高挂起,坐着看热闹,可是他不能,因为柳承书死在了他的地盘上。
柳振邦要是借题发挥,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事实上,现在范立民已经有点被架在火上烤了。
“姜老,关于柳承书的事情,我正准备打电话向您通报说明呢,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
范立民从被秘书一个电话叫醒,通知柳承书死亡的的消息,一直到现在都没休息。
柳承书自残身亡的事让他焦头烂额,他不光要反复斟酌措辞向中枢写报告,还要考虑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想得他脑仁都疼。
本来他就想打电话给姜新塍的,告诉对方这一突发事件,可是又怕打扰对方休息,就寻思着晚一点再打,却不料姜新塍先打过来了。
“你先说说情况吧。”
目前,姜新塍只知道柳承书死了,但具体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死在了哪里,这些细节方面的东西他都一无所知。
所以,他打电话给范立民了解情况,也好对这件事的性质做进一步的判断。
“好姜老,情况是这样的……”
范立民把他目前掌握的情况都跟姜新塍汇报了一遍。
姜新塍越听脸色越凝重,眉头也越皱越紧,柳承书居然是自残抢救无效死掉的。
这就很诡异了。
别人不了解这小子,他可是了解的,这可不像是柳承书能干出来的事。
“除了那块写着三个冤字的血布条,他还有没有留下别的信件或者字条之类的东西?”
姜新塍听到血布条的那一刻,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令他脊背生凉的念头,如果真像他猜测的那般阴暗,那柳振邦这个人的心性就太可怕了。
对于柳振邦,大家整体的评价是他政治手腕狠辣,强硬,心胸比较狭窄,脾气大,任人唯亲,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是个枭雄般的人物。
可是现在姜新塍突然觉得他们还是低估柳振邦的狠绝无情了。
这家伙就是个疯子。
“没有。”
范立民摇头正色道,“两个小时前,我接到的最新消息是浦江拘留所已经对柳承书的物品和他生前所在的牢房进行了封存,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没有再发现他留下的任何文字信息。”
如果没有那块血布条,柳承书就死的很干净,死了也就死了,翻不起多大的浪花,可是他偏偏用自己的血在布条上写下了三个冤字。
这三个冤字,足以搅动风云。
说句不好听的,柳承书之所以会死,就是为了让这三个冤字更有震撼力,更有轰动性。
他的目的也确实是达到了。
“他就是为这三个字而死的,淮林,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您说姜老。”
“为了一碟醋包了顿饺子。”
姜新塍语气深沉的说道,“柳承书的死就是包饺子,布条上的血字是那碟醋。”
“柳振邦是被逼急了呀,居然能做到这一步,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不过这也恰恰说明他已经到了癫狂的程度,任何我们觉得不可能的事,他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经此一事,他眼里已经彻底没有底线和规矩了。”
姜新塍的语气中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忧虑,以前的柳振邦虽然手段阴狠毒辣,但好歹还有所顾忌,不至于肆无忌惮,顶多是在红线边缘试探,搞小动作。
但这回他连自己的孙子都能狠下心来舍弃,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姜老,您的意思是柳承书的死不是意外?而是柳振邦一手主导的丢车保帅的策略?”
范立民挑了挑眉头,难道邹铁军无心所说的那个猜测不幸言中了?
柳振邦为了柳家的声誉,用他们不知道的办法逼死了自己的孙子,从而赢得洗白的余地。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只能说柳振邦太狠了,狠到他心生敬佩的地步。
“柳承书的死肯定不是意外淮林,如果没有外力,以我对这孩子的了解,他是不会想到走上这条路的。”
姜新塍语气凝重的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柳振邦为了保住柳家的政治声誉而不得已为之的一步棋,柳承书成了他这步棋的牺牲品。”
“柳承书一死,他的案子在法律上就进行不下去了,人死案销,柳承书终究是没有被钉在强暴犯的耻辱柱上,柳家的政治声誉得以保全。”
“这一步应该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唯二的选择之间,他走了第三条路,只是代价太大了,那毕竟是他的亲孙子,他真能狠得下来心,从这个方面讲,他超过了我们所有人。”
姜新塍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柳振邦解决问题的办法了,从柳家整体的利益看,他这一步可谓是妙不可言,可是从人性的角度讲,他真不配当个爷爷,丧心病狂,毫无底线。
“姜老,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柳承书死了,就算是柳振邦在背后一手主导的,他也不会善罢甘休,那三个用血写的冤字,就是他借题发挥的底气。”
范立民一本正经的问道。
“他要登台唱戏那就让他唱好了,你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守住底线,无须刻意逢迎妥协。”
姜新塍唏嘘道,“这或许就是柳家真正走向覆灭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