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往下延伸了约莫两百丈,李刚的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第二层的空间比第一层小得多,但诡异得多。
四周不是洞穴壁,是“网”——无数灰白色的因果线交织在一起,从头顶延伸到脚下,从左边延伸到右边,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精在这儿安了家。
每根线都有小指粗细,表面流转着混沌法则的纹路,纹路在缓慢蠕动,像血管里的血在流。
“靠,这地方看着就头皮发麻。”
林平之站在李刚身后,光剑已经出鞘了,剑身上的金光在因果线的包围中显得格外刺眼,“这些线是什么?”
“因果线。”
秦无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冷得像刀锋,“每一根都连着暗渊中某个死者的执念。
走错一步,被缠住了,就会被拖进无尽的轮回幻境,永远出不来。”
丹辰子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枚道韵丹,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塞进嘴里嚼了。
他的脸色比在第一层时好了不少,但手还是在抖——不是怕,是混沌气息侵蚀的后遗症,经脉里的法力还在乱窜。
“老大,这地方的因果线不是自然形成的。”
丹辰子指着最近的一根线,线表面有极细的符文在流转,跟丹殿藏经阁里那些古老丹方上的符文如出一辙,“是有人布下的阵。
布阵的人手法很高明,把因果法则和封印阵法融合在一起,形成了这个迷宫。”
“武松布的?”
李刚蹲下来看了看,确实有符文的痕迹,但跟力皇的初文不是同一个路数。
武松的符文更粗糙,更像是在力皇初文的基础上自己改良的版本——功能一样,但做工差了不少。
“应该是。”
丹辰子站起来,从储物戒里取出一面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在疯狂转动,转了十几圈才慢慢停下来,指向迷宫深处,“因果迷宫的中央,有一样东西。
气息很强,但不属于混沌——是力皇的道。”
李刚想起武忠说的那句话——“武将军在第二层留了一样东西,能帮你镇压道印一炷香。”
“走,往中央去。”
四个人排成一列,李刚打头,丹辰子第二,林平之第三,秦无衣殿后。
李刚把沈无邪教他的“因果断绝”手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是斩断,是“冻住”。
冰灯的冰之法则在这里派上了用场,低温能让因果线的活性大幅降低,降低到可以安全穿过的程度。
他伸手按在第一根挡路的因果线上,冰灯的灯焰在掌心跳动,冰蓝色的光芒渗入线中。
线表面的灰白色纹路开始变慢,从蠕动变成微微颤动,像被冻僵的蛇。
李刚侧身从线旁边挤过去,袍角擦过线面,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冰块摩擦玻璃。
“过。”
林平之第二个。
他的光剑没有出鞘,但剑身上的金光自动亮起,照在因果线上,线竟主动让开了一条缝——不是被斩断,是被“说服”了。
林平之的剑道从死道里磨出来,剑意是“生”,因果线感应到了生的气息,本能地避让。
秦无衣第三个。
他的刀没出鞘,但刀身上的淡金纹路亮了。
因果线在刀气的压迫下纷纷退开,像给皇帝让路的百姓——不是不怕,是不敢挡。
丹辰子最后一个。
他没有灯,没有剑,没有刀,只有一罗盘和一肚子丹药。
他走到因果线前,线没有让开。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枚丹药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丹药入腹的瞬间,他的气息骤变——从域主八重猛地窜到了域主巅峰,周身燃起一层淡金色的火焰。
火焰烧到因果线上,线嗤嗤作响,像被火烧着的头发,卷曲着缩了回去。
“道韵丹还有这功能?”李刚回头看了一眼。
“大长老研制的‘爆气丹’,能在短时间内提升一个大境界的修为,但只能撑十息,十息之后修为会跌回原样,要休养三天才能恢复。”
丹辰子擦了擦嘴角的血——丹药的药力太猛,震伤了他的经脉,“老大,我能撑九息了。
九息之内,你们往前走,别管我。”
李刚没说话,转身继续带路。
因果迷宫的布局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不是直线型的,是螺旋型的——一圈一圈往里绕,每绕一圈,因果线的密度就翻一倍。
到第三圈的时候,线已经密到连插针的地方都没有了,灰白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把整个空间照得像白昼。
李刚停下来,看着面前那堵由因果线织成的“墙”,骂了一声:“岂有此理,这哪是迷宫,这是蚕茧。”
“不是蚕茧,是封印。”
秦无衣走到墙前,伸手摸了摸线面,线面在他指尖凹陷下去,但没有破,“武松把自己的执念封在了迷宫中央。
这些因果线不是用来拦我们的,是用来护他的。”
“护他?护他的执念?”
“对。
武松死之前,把自己最深的执念抽了出来,用因果法则封在迷宫中央。
执念不散,封印不破。
封印不破,他留给你的东西就拿不到。”
李刚沉默了一会儿。
武松这个人,活着的时候在守暗渊,死了之后还在守——用自己的执念当锁,锁住留给力皇传人的东西。
这得是多大的执念,才能死了都不散?
“怎么破?”
秦无衣想了想:“不是破,是‘解’。
执念不是敌人,是守门人。
你要拿到里面的东西,就要先让守门人认可你。
怎么认可——你得让他的执念‘圆满’。”
“让一个死人的执念圆满?
人都死了,我怎么让他圆满?”
秦无衣没回答,退到一边。
李刚站在因果墙前,闭上眼睛。
源灯、地灯、风灯、冰灯、暗灯——五盏灯同时点亮,灯焰在周身旋转,五色光芒照在因果墙上,墙面的灰白色纹路开始变化。
不是消失,是“重组”。
原本密密麻麻的线开始重新排列,从杂乱无章变成有规律的图案——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中年人,穿着神王殿古制式的战袍,站在暗渊入口处,背对着井口。
他的面前是一片灰白色的混沌气息,气息中有无数混沌生灵的轮廓在涌动。
他手里握着一面战盾,盾面上刻着一个“武”字。
武松。
画的角落里有一行小字,字迹很草,像刻上去的:“末将武松,奉命镇守暗渊。
今日力皇传人至,末将执念当散。”
李刚睁开眼,伸手按在墙上。
力之大道全力催动,九环齐亮,第九环的空位中涌出一股无形的力量——不是攻击,是“定义”。
他在心中默念:“武松将军,你的任务完成了。
暗渊的事,交给我。”
因果墙剧烈颤抖,灰白色的纹路开始剥落,像干裂的墙皮一片一片往下掉。
剥落的过程中,李刚看见了一幅幅画面——武松生前的记忆碎片。
他看见武松站在暗渊入口,身后是无数战死将士的遗骸,面前是无尽的混沌生灵。
他看见武松的战盾裂了,换了一面,又裂了,又换了一面。
他看见武松的战友一个一个倒下,有的被混沌生灵撕碎,有的被混沌气息侵蚀,有的在因果迷宫中迷失了方向,再也没出来。
他看见武松最后一个人站在暗渊第三层入口,面前是暗灯和混沌道印。
他跪下来,对着不周山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盘腿坐下,闭眼,再也没睁开。
因果墙彻底碎裂,化作无数灰白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迷宫中央,是一间极小的石室,只有一丈见方。
石室正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光团——不是残魂,是武松的道。
光团下方,压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板,石板表面刻满了初文,跟铁环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李刚走进石室,伸手握住金色光团。
光团入体的瞬间,力之序列第八环的边缘又多了一道金色的纹路。
武松的道——不是力之大道,是“镇”之道。
镇守、镇压、镇狱。
武松用了一辈子的道,在这一刻融入了他的力之序列,成为第八环的一部分。
修为从域主九重巅峰又往前蹭了一小步,第九环的轮廓又清晰了一分。
李刚蹲下来,拿起那块黑色石板。
石板入手极重,像握着一座小山。
表面的初文在源灯的照耀下亮起,投射出一段文字——是武松留给他的信。
“力皇传人,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末将已经死了。
暗灯的事,末将在信里说清楚。
暗灯不只是灯,它是‘镇石’。
灯下压着的,是混沌海之主的道印。
取灯之前,你必须先解决道印。
末将在石板上刻了一套‘镇狱诀’,是末将用一辈子领悟的镇压之法。
学会了它,你就能镇压道印一炷香。
一炷香之内,你必须取灯走人。
过了一炷香,道印苏醒,暗渊崩塌,你也会被埋在里面。
切记,切记。”
李刚把石板收进储物戒,站起来,对着石室中央武松遗骸的方向行了一礼:“将军,谢了。”
石室震动了一下,像在回应。